第十五章
宋璟洲想了無數種可能,卻沒想到他父母的結合竟然是為了銀子。堂堂侯爺,竟然為了銀子而娶了商戶之女,這一刻,高大肅穆的宋老侯爺在宋璟洲眼裡也變得不那麼高大了。
陸嬤嬤偷瞄著宋璟洲的表情,見他沒說話,繼續說道:「這個時候,老侯爺的父親的一個親戚得了消息道并州首富方家有一獨生女兒待嫁,可有百萬嫁妝相贈。這句話,就如同救命稻草般,老侯爺的父親立馬派人去并州,原先是說納二房,可方家雖然沒有官職,卻是家中巨富,就這麼個女兒,原也沒有打算拿女兒去攀富貴,自然是不願意的。」
「老侯爺的父親聽聞了這事,狠狠心,親自帶著老侯爺去了并州求親迎娶方家小姐為老侯爺的正妻。大夫人當時隔著帘子看了一眼就瞧中了老侯爺,苦求方老爺答應。方老爺就這麼個寶貝女兒,自然是拗不過,最後答應下來。」陸嬤嬤說的不快,可也在宋璟洲心裡炸開了鍋。
一直以來在宋璟洲的心裡方氏原先在府里過的艱難,固然有他爹的不作為和他祖母的刁難,可也少不了方氏看不清門戶的差異,方家非得攜恩要挾的原因。即使有恩情,方家也不該在他爹已經有了婚約的情況下強插一腳。
富貴是富貴了,可這富貴後面的代價也是方氏和方家所要承受的。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被逼迫娶來的妻子,特別是這個男人還有心上人的時候。因此,正應了那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不能全然都怪了他父親。
可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母親並不是像眾人所說的那樣,是舔著臉高攀著侯府。而是侯府有求於方家,親自上門求娶的。甚至,靠著方氏的嫁妝,北定侯府才能延續下去。
不然,怕京城之中早就沒了北定侯宋家了。當年,肅宗可是因為欠銀奪了好幾戶人家的爵位。宋家能逃過一劫,無疑方氏的百萬嫁妝是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的。
說的最簡單點,也就是宋家和方家做了一場交易。方家出銀子百萬,買個宋府的侯夫人位置,本來貨銀兩清,銀子給了,方氏也嫁了。可偏偏宋家要銀子是真,娶方氏卻是虛情假意的,權宜之計。
依著當時的情況來看,怕是宋府只想著把錢拿到手就行了,至於方氏,等宋家過了難關也就可有可無了。那時候,宋侯還是可以娶自己喜歡的女子,宋老夫人還是可以挑選自己滿意的兒媳,宋家還是可以標榜自己門第高貴。
偏偏,方氏生了他,一個嫡長子,偏偏,肅宗一直對他家虎視眈眈,因此,宋家不敢做的太過,怕一個不好,就給了肅宗借口奪走了爵位。
想到這兒,宋璟洲看著陸嬤嬤的眼神就帶了沉沉的墨色,開口道:「那如此,肯定也不會是太太把我送給大劉氏做兒子的了。」
這話明明是句在平常不過的語調,可陸嬤嬤聽了還是流了滿頭的汗。她心中打鼓,可一想自己都那麼大歲數的,這才死了就死了,只要自己孫子能過的好,她這把老骨頭又算的了什麼。
「世子爺,大夫人當年可憐啊。剛剛產下您,還沒來得及看上兩眼就被太夫人抱回院子。泰昌伯家來人對著侯爺哭訴,說她家小姐可憐,侯爺請來族老直接就把您給記在了大劉氏的名下,根本就沒問過大夫人。大夫人得知鬧也鬧過,可她在府里本就沒什麼地位,太夫人和侯爺都同意的事情,她能有什麼法子。而自從您在太夫人身邊養著,大夫人那風風火火的脾氣也再沒在太夫人那兒使過。太夫人更覺得拿住了您就是拿住了大夫人的命脈,越發不願您和大夫人親近。」陸嬤嬤現在倒是什麼都敢說了。誰讓宋太夫人已經命歸黃泉了,陸嬤嬤權衡利弊之後,也就沒了顧忌。
宋璟洲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表示自己現在的心情了,在他腦子裡自己的祖母待他從來都是慈愛有加的。護著他如同眼珠子般,連最後的嫁妝私房也都全部留給他,連他兩個叔叔都沒有,這樣的祖母當年竟然會那樣利用他來打擊自己的母親。
「老奴對不起您啊,對不起您。當年,處處聽著劉家那對姑侄的話為難大夫人和二小姐,惹得大夫人和世子爺您生了間隙。都是老奴的錯,老奴的錯啊。」陸嬤嬤抓緊最後的時間再為自己爭取爭取同情分。
吳溫坐在那兒細細的看著手中的杯子,如此隱秘之事,他實在是不大樂意聽的。雖然他是公主府的長吏,可好歹大小也是個朝廷命官,先帝親封的五品。知道了人家宋家這麼多家醜,以後,怕是宋璟洲瞧見他一次就得彆扭一次。
這一彆扭了,心胸寬廣的人還好些,要是心胸狹隘之人,怕是得在後面給他來個小鞋子穿穿了。這實在是公主吩咐下來的,不然,吳溫才不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可既然已經幹了,他也就得把事情辦的讓公主滿意。於是,陸嬤嬤走後,又接著進了一個宋璟洲看著眼熟的宋家老奴。
宋天周這兒睡得呼呼的,小睫毛一顫一顫的,十分粉嫩雪白,惹得端和在旁就差星星眼了。太后看著好笑,拍了拍端和的肩膀道:「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沒正形,這要是以後給天周看到,看你還怎麼擺做娘的架子。」
「母后,女兒這是高興的啊。你看天周,真會挑地方長,女兒和璟城的好相貌他算是都繼承了。這眼睛,這鼻子,以後,肯定是京城第一美男的胚子。」端和洋洋得意道。
太后瞧著端和這般神氣活現,倒是不擔心她受委屈了,也有心思來打趣端和:「天周,哀家的小孫孫,你看你娘這不知羞的,整天就變著法的誇自己好看來著。」
「母后,有您這麼埋汰女兒的嗎?」端和假意抱怨道。
太后笑了笑道:「天周雖然小,但以後模樣肯定是差不多的。不說其他,從周家祖上數,龍之鳳章,代代出美人。而宋家祖上雖然武夫出身,但樣貌卻也不差,你家那婆母哀家是瞧見過的。真正稱得上國色天香,怕是當年在京城中,鮮少能找到與她齊肩的。」
端和卻是有些不信的,宋老夫人也不過是五十多歲的人,可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也都生了褶子,看上去倒像是六七十歲的老嫗一般,雖然看臉上輪廓依稀可見她當年是個美人兒,但能讓自己母后說出國色天香,不說傾國,但做個傾城美人那是足足的。
看著端和明顯不信的表情,太后道:「這方氏當年的美貌是眾所周知的,正因為如此,宋家為了遮掩貪圖方氏嫁妝之事,對外宣傳,是宋侯南下并州對著方氏一見鍾情,宋家老夫妻拗不過兒子,正好也欠了方家一個人情,這才娶了個商戶女進府。」
端和一聽還有這麼一段往事,立馬來了興趣道:「那依著母后的意思來說,我這公爹倒更是可惡。明明受了方家大恩,卻讓我婆母背著個狐媚的名聲。」
哪有好人家的姑娘去見外男的,特別是方氏這樣出身商戶,本就被人詬病的商家女。大戶人家都講究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家非得說是宋老侯爺自己看去硬求娶的,這在京城勛貴人家的主母看來,宋老夫人完全就是狐狸精轉世,一個狐媚之名肯定是跑不掉了。
「不然,你以為方氏起先那麼多年,怎麼一直都沒打進京城的貴夫人圈子。那些婦人本就看不上她的出身,又有這麼個名聲在,自然也就先不喜她了。加上劉家在後面推波助瀾,宋家冷眼旁觀,倒是把方氏逼得無路可退。」太后也算比較了解宋老夫人的這段往事,被端和提起了性子,倒是開口說了兩句。
端和道:「女兒就是為我這婆母不平,這親明明是宋府自己求來的,可這方家的百萬銀子用了,爵位保住了,他們不說對婆婆感恩戴德,一個個橫著眼睛看人,像是我婆婆欠著侯府似的。是個人都能給她臉子看,不然,夫君的胞姐也不能就這麼沒了。」
端和其實倒不是個特別打抱不平的性子,可她是個特別護短的人。宋璟城是她最喜愛之人,愛屋及烏,對著宋老夫人自然是偏了些。加上宋璟城對著死去的胞姐很是介懷,端和自然也就對此事十分的介意。
太后卻是道:「和兒,要哀家說,這事固然宋府做的不好,但也不是沒有方氏的過錯的。她啊,從一開始就沒擺正自己的位置。不然,也就不會腦子一熱就嫁進侯府。等嫁了進來,明明她是施恩者,但她得知宋家放出的那些話的時候,不僅沒出手,最後還默認了,自然讓宋家起了輕視之心。太容易得到了,自然不會珍惜,也就更會挑剔。若是,一開始,方氏就讓外人得知她是帶著嫁妝來救宋府的。那宋府投鼠忌器,就是裝也得裝著,把她供成一尊佛。」
端和也是納悶,不知道宋老夫人那時是怎麼想的。難不成是因為出生商家,因此各位沒有底氣,也就不敢得罪宋家?
「方家畢竟是商戶,怕是不敢得罪宋家,畢竟,我婆母也是要在宋家過日子的,總不會把宋家名聲弄壞了。」端和下意識的袒護了一下宋老夫人。
可端和心裡是十分看不上宋老夫人當年的做法的,畢竟,被欺負了還不做聲,這樣的做派在端和眼裡就是懦弱的表現的。一般對這樣的人,端和都是懶得提起的,有道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得去多管閑事。
「當年方氏未出嫁時,家裡家外一巴抓,風風火火,端是一個爽利人。方家若是真怕宋家,宋家第一次求娶,方家也不會拒了。說來說去,也就是情字一詞害人不淺。方氏對著宋侯動了心動了情,自然事事以宋侯為先,生怕自己有哪點做的不好,惹了宋侯不快。處處壓著自己,奉承宋府上下,受了欺負,也是一味的忍讓,委曲求全。結果,夫君的心,方氏沒換回來,反倒是賠進去一對兒女。若不是後來她醒悟了過來,怕是連她也早就化作一杯塵土了。」太后說的意味深長,端和聽的倒是發了會呆。
看著端和沉思,太后這回才算真放下心了。這段日子,冷眼看著端和一股腦的陷進情網,恨不得掏出一個真心捧給宋璟城。甚至,為著宋璟城甘願受下委屈,這般模樣,簡直讓太后看了心驚。
一個女子,把心全然給了一個男子,給到連自己都不在乎的時候。那若是那個男子一直真心相待倒罷了,若是他負心薄倖了,女子傷心是小,怕是連命都會折進去了。
端和雖然不是太后親生,但太后待她比待皇帝這個親兒子還親,自然不願意看到端和有受傷害的危險。她一直期望端和活動恣意瀟洒,明艷動人,任何人,任何事,都別想毀了端和。
因此,今日才會借著宋老夫人方氏的往事把其中的道道說給端和聽。
男人都是如此,太容易得到,太被在乎遷就,也就越不容易珍惜重視。倒是對那些求而不得的念念不忘,以至於多少女子被年華辜負,空守半世寂寞。太后心中嘆了口氣,不管如何,有她在,總不會讓端和受委屈的。
而從頭聽到尾,一直裝小孩的宋天周表示,果然,他家外祖母才是*oss,只幾句話,怕是以後他家爹爹在家的地位就要不保了。然後,宋天周就制定了第一個五年計劃,一定要把他外祖母的大腿報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