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意決(2)

第三百零六章 意決(2)

鳳舞在端煜麟的懷中幽幽轉醒,此刻天際已經泛白。

「皇上……」鳳舞試圖開口說話,卻發現嗓子乾澀嘶啞,泛著淡淡的腥甜。

「嗓子啞了,先別說話了。」端煜麟拿過水杯餵了鳳舞幾口水,他守了她一夜未曾合眼。

喝進去的水,彷彿又都從眼睛里流了出來,鳳舞淚眼婆娑地望著皇帝:「陛下廢了臣妾吧……這樣瑞怡就不是嫡女了,她就不用遠嫁了。」

「你胡說什麼啊!」端煜麟心疼地摸著鳳舞的額頭。雖然她已經不再年輕,可在他眼中,她永遠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天之驕女。即便此時的她狼狽不堪,他卻從未有過廢后的念頭。

鳳舞推開皇帝,她不需要他假惺惺的憐憫。鳳舞執拗地下床,跪在皇帝面前:「瑞怡是臣妾的命,皇上是不是真的想逼死臣妾?」

「你這是在逼朕!」好說歹說都不通,端煜麟也被鳳舞的冥頑不靈給氣著了,語氣開始變得不善:「朕意已決,皇后不必多言!」

鳳舞緩緩地搖著頭,慘笑著控訴道:「皇上好狠的心吶!您可還記得當初求娶臣妾時,對臣妾許下的諾言?」鳳舞閉了閉眼睛,艱難地回憶起當年的情景:「皇上說過,若得舞兒長相廝守,此生必不叫她受半分委屈!這些您都忘了嗎?」

「朕……是朕對不住你。可是朕以許你正宮之位,你還有什麼不滿意呢?」端煜麟自知這些年來對鳳舞多有虧欠,但年少時許下誓言的那一刻,他的確真心誠意的!只不過後來他登上帝位,情況劇變,有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是啊……皇上哪裡知道,自從臣妾答應嫁給您,臣妾便開始委屈自己了!」鳳舞努力將淚水逼退,目光漸漸結冰,或許她就不該乞求!

她不愛他,時勢卻逼得她不得不嫁他。這不是委屈,是什麼?她是百年望族鳳氏嫡女,最開始卻只能做他的妾,只是為了保全他「糟糠之妻不下堂」的美名。這不是委屈,是什麼?她原本就是一直受著委屈,可笑他還有臉說出那樣的誓言!

「皇上是不是執意要奪走臣妾的瑞怡?」鳳舞不再軟弱,她再度變回那個稜角堅硬的戰士。

端煜麟靜靜地凝視著她,不說話。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

「呵呵呵呵……」鳳舞笑了,笑得詭異而決絕:「皇上的元妻奪走了臣妾的永王;皇上的親子,害死了臣妾胎兒;現在,皇上您又要親自剝奪臣妾唯一的女兒!你們……你們真是好狠的心!臣妾……恨毒了你們!」鳳舞爆發出積壓多年的恨意,就連九五之尊也承受不起。

「皇后傷心過度,滿嘴胡言!朕念在你勞苦功高的份上,這次不與你計較。來人,送皇后回鳳梧宮去。公主出嫁之前,不許她出寢宮半步!」端煜麟為避免鳳舞做出更瘋狂的舉動,一狠心將其禁足。

皇后被禁足了,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整個後宮都因此沸騰了。

最開心的就要數徐螢了,皇后惹怒了皇上、受到了懲罰,她可算出了一口惡氣!一想到鳳舞因與女兒生離而悲痛欲絕,徐螢就感覺痛快淋漓!只要沒了鳳舞從中作梗,相信複位皇貴妃便指日可待了!

季夜光既慶幸又感到憂慮。她慶幸自己的女兒不用和親了;憂慮的是皇后可能將怨恨轉嫁到她們母女身上。季夜光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得讓皇后看清事情的真相!

「夏禧,你去替本宮打聽打聽,徐妃今日可有單獨與皇上接觸?」季夜光總覺得皇上的決定很突然,該不是聽了小人的挑唆吧?

在夜風中跪了半宿的鳳舞病倒了。這次的病來勢洶洶,她發燒燒到昏迷,昏迷中還時不時念著女兒的名字。

端祥守在床前侍疾,儼然哭成了淚人。直到今日,她才懂得母后愛護她的苦心。母後為她付出太多,她真不知何如才能報答一二?端祥彷彿在一夜之間,成長為真正的大人了。

「公主,您都守了一夜了,先回房休息一下吧。這裡有奴婢們看著就行了。」妙青和蒹葭都勸端祥合一會兒眼,端祥也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能也累倒了,於是由畫蝶陪著回了寢殿。

躺倒床上之後,端祥反而不能立即入睡了。她想跟自己的心腹說說話:「畫蝶,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怎樣做,才能幫到母后,不讓她再替我操心了呢?」

畫蝶沉默了一瞬,反問道:「公主真的想知道?為了皇後娘娘,公主是不是什麼苦都願意吃?」

「嗯!」端祥點頭:「我想好了,母后一直在為我付出。這次,也該輪到我報答她了!」

「如果公主願意自我犧牲……嫁給九王,奴婢相信皇上就不會再為難娘娘了!」畫蝶咬了咬牙,終於還是說出口了。

「我……」淚水又盈滿了端祥的眼眶,順著太陽穴流進了青絲秀髮。真的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嗎?

「公主,聖意已決,連皇後娘娘都改變不了。我們又能抗爭什麼呢?眼下若要解娘娘的燃眉之急,就只有屈服了!」畫蝶也不禁伏在床邊嚶嚶哭泣。公主遠嫁,她勢必要陪嫁過去,她也不想離開自己的家園呀!

「畫蝶……」端祥安慰似的摸了摸畫蝶的髮髻,喃喃道:「你說我若嫁過去,此生還能回到大瀚、見我的母后嗎?」

「能的!一定能的!」畫蝶忍不住把心底最惡毒的想法道出:「如果公主真的想回大瀚,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只要九王不在了……」

自前朝以來,一直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和親的公主如果不幸喪夫,是可以申請回到故國改嫁的。只要端祥嫁過去之後,想辦法弄死赫連律習,她就能很快又回來了!

「你是說……讓我殺了赫連律習?」端祥雖然討厭他,卻沒恨到要殺死他的程度啊!

「只有這個辦法了!」畫蝶撲到端祥的跟前,抓住主子的手明志:「公主放心,奴婢豈能讓公主髒了手?只要公主做了決定,一切都由奴婢代勞!即便事發,奴婢也絕不拖累公主!」她更不會魯莽到立刻下手,總要在雪國挨上兩年,把事情做得好像意外。這樣既達到了目的,也盡量維護了兩國的交情。

「容我再考慮考慮……」端祥難過地別過臉去。

昏迷三日之後,鳳舞終於退了燒,清醒了過來。一睜眼,便看見坐在床邊女兒撐著頭,昏昏欲睡。

「好瑞怡,辛苦你了……」鳳舞忍不住抬手輕撫了下女兒的面龐,端祥瞬間就被驚醒了。

「母后醒了!」端祥感激地雙手合十:「兒臣這就叫太醫進來!」

鳳舞拉住端祥的衣擺:「不忙!母后想好好看看你。」

端祥熱淚盈眶地直點頭:「好!那兒臣先給母后倒杯水。」

喝下女兒親自喂下的水,鳳舞感覺好多了:「瑞怡,母后這一病耽擱了不少時間吧?母后還得想辦法阻止你出嫁呢,咳咳……」說話說得急了,鳳舞開始咳嗽起來。

「不要了!母后切勿犯險了!您已經受到了父皇的責罰,女兒不要母后再為此事操心了!」端祥抹了一把眼淚,她的心意亦決。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難道你真的甘心嫁給……咳咳……咳咳……」看來她的身體尚未痊癒,鳳舞掩著嘴巴咳嗽不停。

「母后,兒臣想通了。兒臣願意!」她邊給鳳舞拍著後背,邊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母後放心,用不了兩年,兒臣自有辦法回到您的身邊!」

「你想怎麼做?你不要亂來!」鳳舞擔心女兒做傻事,激動地握住端祥的肩膀。

「母后別擔心,兒臣自有分寸。」端祥朝鳳舞微微一笑:「母后,再過幾日萬朝會就閉幕了。女兒想在臨行前去看看他……可以么?」

這個「他」曾經是母女倆永遠不能觸碰的雷池,如今「他」既是女兒最後的心愿,鳳舞又怎麼不滿足呢?

「去吧。只是別逗留太久。」鳳舞虛弱地擺了擺手。事已至此,恐怕真的無力回天了。

齊清茴被大火燒得屍骨無存,城郊的荒山腳下,只有一座螟蛉和橘芋為他立下的衣冠冢。

端祥默默立於齊清茴的墳前,大風吹亂她的頭髮,也吹散了她眼角的淚滴。

「清茴哥哥,我來看你了。這還是我第一次來看你,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端祥以酒澆地,祭奠亡魂。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把藏在心裡許多年的話統統說給他聽,好像不說就真的再沒機會說了。

端祥蹲下身子,靠近墓碑,開始絮絮叨叨:「清茴哥哥,一轉眼我也要出閣了呢?你泉下有知可會為我高興?我的駙馬是個渾身冒著傻氣的異國王爺,但是為人卻不壞。可是我有可能會殺了他!你說,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說完,端祥苦笑著搖了搖頭。

為了一己私慾去傷害無辜,到底是要受到懲罰的吧?就好像,他們當年對蝶君犯下的錯誤一樣,終究逃不過報應……

端祥說不準自己對齊清茴抱有何種感情。好像是親情、愛情、友情摻雜在一起的第四種感情?她願意叫他「哥哥」,而不是蔑稱他為戲子,大概也是因為她一個人太寂寞了、太想有個聊得來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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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宮春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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