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不速之客
招待所里出奇的乾淨,李薇薇坐在宿舍的鐵架床上,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下面底下幾個戰士列著隊伍定時巡邏的場面。
小姑喬鈺回來,手裡拎了兩個飯盒筒。原來她是同喬大爺一塊去這裡的食堂打飯。李薇薇站起來,走到中間的檯子邊。
喬鈺放上飯盒,說:「我哥有事,只能先走了。說是下午讓我們在宿舍里好好休息。」
怎麼可能休息,都要擺喜酒了,一堆事情需要做。李薇薇說道:「吃完飯,我們打個車。」
「去哪?」喬鈺問。
「總得給我和你,找禮服穿吧。」李薇薇邊說邊想,老公那個大忙人肯定忘記結婚禮服這個事了。這個一般來說,也是女方自己先找自己先約。
喬鈺聽她這樣說,想了起來,卻也納悶一點:「嫂子,我哥——」
「你哥肯定更喜歡穿軍裝。」李薇薇想也不用想,她老公穿軍裝最帥,到時候結婚典禮上穿軍裝也最好,反正她喜歡。
喬鈺默默地瞧了李薇薇一下:是大嫂你自己想我哥穿軍裝的吧。
被看穿了心事的李薇薇輕輕聲音:「我們先去看,之後再問你哥主意。」
喬鈺對此肯定沒有意見。
兩人吃完午飯,打了輛計程車直接出發了。
對於婚紗去哪裡買,李薇薇對這個城市並不熟悉,喬鈺更不熟悉。路上,李薇薇打了電話問唐姐,主要是怕計程車司機提供的地址不太準確。
唐淑琴聽說她想買婚紗,興緻來了,道:「要不,我去給你帶路。」
多個人參考,李薇薇欣然應同。
約了個地點,李薇薇讓司機開車到那地方,在路口處接上唐淑琴。
唐淑琴坐上車,看見喬鈺,笑問:「這是你家老公家裡的小姑吧?」
「是。」李薇薇介紹,「她叫喬鈺。」
喬鈺微微頷下頭,對於陌生人,不常見面的人,通常老樣子怕生。
唐淑琴貼在李薇薇耳邊說:「你小姑看起來挺乖巧的。」
「嗯。」
「包總說,聽到你說要去維也納,支持你的決定。至於你想到維也納哪個學校去,包總這裡有推薦。」
儼然,之前說的包維帶了朋友來看她演出,實則是某個音樂學院的人。李薇薇猜對了。
「比起維也納音樂學院,維也納戲劇和表演藝術學院,歷史更悠久,在全世界音樂學院里的排名靠前一些。這些是包總介紹的。」唐淑琴說。
「包總的朋友是——」
「包總的朋友據稱是,戲劇表演藝術學院里的一位資深教授。對於您選擇維也納,那位教授稱,將會是正確的選擇。或許,美國等其它音樂學院的排名比維也納學院更前面一些,但是,全世界的音樂之都在維也納不在其他。」
李薇薇懂得那位教授口裡說的含義,說是如果單純作為學生進入學校里從頭學起樂理知識,或許維也納的音樂學院真的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可是,她不是從零開始的學生,她也不是晉級的學生,她其實應該算是一個職業歌手了,需要的更多不再是從學校里學習,而是和其它同是職業人員的音樂人互相交流。在這方面確實沒有比音樂之都維也納所提供的氛圍更專業了。
「到時候你回去。」李薇薇說,「對包總替我說聲感謝。」
唐淑琴一聽她這話笑了起來:「包總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說了,說,別忙著道謝,卻是需要幫公司找幾個潛力股回來是真。」
李薇薇眨了下眼,眉毛揚起:哎呦,包維這是玩真的了。
上次,兩人在電話里溝通公司的下一步發展方向時,包維直言了不想按部就班隨國內大部分娛樂公司的步驟去做,想做一家和國內所有娛樂公司都不太一樣的公司。
李薇薇因此猜測著,肯定這是包維回到包家以後和包家人做了某種談判。不然的話,包家的主人怎麼能允許包維回自己公司繼續干。
只有公司發展方向不一樣,不涉及和包家公司搶人的問題,包家人才可能繼續容忍自己的子弟單飛。懂得包維心思的李薇薇,因而提出了,可以嘗試直接簽國外藝人的念頭。這點剛好和包維的曲線救國路線不謀而合。
要簽國外藝人也不容易。畢竟國外藝人當紅的,都被國外當地的娛樂公司簽了,哪能輪到他們來挖。國外有名的娛樂公司一樣很多,有的比國內娛樂公司歷史更久更老牌,能力更強。他們也無法說插足到當地去和人家當地的娛樂公司比慧眼識珠,看誰先搶到潛力股。
說來說去,就是普通流行樂壇里的藝人恐怕真不容易被他們找到然後簽下。相反,國外和國內一樣,正統的音樂生是反而不如流行歌手,進入市場比較困難,存在著門檻高眼高手低的毛病。
國外娛樂公司和國內娛樂公司一樣,基本不會把目光瞄準傳統音樂學院的音樂生。除非,這些音樂生本身資源強大,而且愛好出名,自己想進入市場,然而,這種音樂生又是鳳毛麟角,基本上不如說是音樂生自己找娛樂公司來簽。
可以說,找這樣的傳統音樂生打造成他們公司需要的藝人,進入市場適應市場,具有極大的風險性質。傳統音樂生那種思想觀念,和普通藝人具有天差地別。比如說別看張帥和龔季深以及嚴彬貌似還談得來?真的談得來嗎?劇組一散,這三人基本不會有聯繫。尤其張帥和另外兩人。具體來說就是,誰也看不慣誰,兩條人生路線壓根不交叉。
想要錢,就必須庸俗。而進入市場賣俗表演自己消費自己,這是大多數音樂生無法接受的。因此大多娛樂公司情願自己造星也不願意去接觸這些清高的音樂生,原因就在這裡。觀念都談不來,怎麼談合作。
李薇薇算是個大大的另類了。從一開始對自己的定位就是,音樂生也可以賣俗。在這點上,包維是十分信服她的。
「包總說,你的目光,他信得過。有什麼信息,及時溝通。」把包維的話轉述到這裡,唐淑琴一嘆氣,貌似可憐起了李薇薇,說,「你現在這個情況,本來就是到國外去進修,結果讓你找人。」
「沒有辦法,誰讓我們是聯手開公司的。你們的薪水,我和他總得給你們吧。」李薇薇更了解包維的難處。別看現在公司貌似有了些進賬,但畢竟是新公司,而且包維和包家有了約定,不挖人,因此新公司想找成熟的藝人進入公司給自己創造利益不可能了。像以前那樣辦練習生吧,最少得有五六年才能出一批,還不一定能成。對於新公司來說,五六年的無收入投資豈不是等死。主要是她和包維都不算富裕,承擔不起這種前期巨大投資。
唐淑琴對於她這些話無話可說,她或許可以說不拿薪水,公司可以回報給她股份,然而,這遠遠不足以抵消公司的其它日常開銷。
開一家公司,可以說每天都在花錢如流水。
李薇薇和唐淑琴一路小聲商量著公司里的業務。
喬鈺在旁邊拿著手機悄悄給大嫂拍美照,誰讓大嫂是她最喜歡的歌星。回頭,給自己大哥看也好。
對了,可以拿來和大哥交換條件。喬鈺心裡突然打了個歪主意想。
她百分百肯篤定,自己大哥肯定是希望第一時間看到自己老婆穿婚紗的樣子。喬鈺偷偷樂著。她哪裡知道,自己大哥已經去找段啟談話了。
段啟被喬大爺找到的時候,一時驚訝無比。他這前頭剛和兔子好上,這後頭他屁股沒有坐安穩,人家哥找上門來了。
「石頭,你吃飯了沒有?」把桌上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下,放包里,段啟說。
喬峰看出他臉上閃過的那抹慌張,都是一塊長大的小夥伴,對彼此十分了解,段啟這個眼神最少騙不了他。這樣也好,他不用去找醫院的保衛科要監控錄像回放了。
「沒吃,急著來找你。」喬峰說。
「這怎麼行?你不是陪弟媳嗎?找我做什麼?」段啟哈哈笑著,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喬峰想著自己妹妹說過,要區分段家這對雙胞胎兄弟很簡單,一個經常笑,一個突然笑一笑會讓人毛骨悚然。段啟就是後面那種。
見狀,喬峰直接伸出胳膊將段啟的脖子一繞。
段啟不敢動,直接先招道:「我知道她現在是學生,因此絕對不會對她下手的。」
「你整天撩她我不是沒有看見。當然,我爺爺贊成,你奶奶贊成,是沒有人反對。」
「既然都不反對,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如你口裡說的那樣,她現在還是個學生。」喬峰沉吟道,「她現在必須把精力放在學習上,我主要是擔心,否則她自己將來會後悔。我想你心裡應該也清楚。」
段啟卻沒有想到兔子哥竟然為兔子考慮到如此之深和長遠了,頓時沒有了聲音反駁。
「她想考醫學院,多少受到你的影響。你自己學醫的,很清楚這個行業馬虎不得。」
「是。你說得對,石頭。」段啟點著頭,「我會督促她的。戀愛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
「問題是她年紀還小。」
對於喬峰這話,段啟也深有感受。從某方面來說,小兔子還得哄著,不是個可以讓他們像訓斥新兵那樣去吼的對象。
「但是。」喬峰迴轉說道,「不能慣著她,慣著她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段啟快要嘆氣了:難。
「後悔嗎?和我妹談戀愛?」喬峰眯眯眼。
段啟的心抖了一下,坦言抱怨:「你行啊,石頭,對付我拿出審訊犯人的套路來了。」
喬峰在他肩膀上拍一拍:「我只要你一句話。」
「不後悔!」段啟很肯定地說,「後悔也不可能,我的魂,早被她勾去多少年了。」
喬峰對此是很驚奇的,在段啟暴露出後面那句真相時,想他妹妹算不上是個美人,二隻是個小姑娘,脾氣也不怎樣,不夠溫柔體貼,怎麼能入段啟的眼睛,而且勾去段啟那麼多年的魂。
是青梅竹馬的魅力,是兩家人關係好的緣故,這些說不清道不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段啟自己承認的話是不會撒謊的。
「你說她不夠美,我想說,她真的在我眼裡是最美的。猶如弟媳在你眼裡是最美的一樣。情人眼裡出西施,這是醫學上都可以解釋的現象,並不奇怪。」段啟解釋著,「至於她脾氣,偶爾搞怪,這些我們都知道。然而和她認真講道理,她肯定聽從,不是個嬌蠻任性的女孩子。這些我們都知道。不然大院里的老人不會一個個都喜歡她,即便她壓根都不會說任何討好人多話,嘴笨像你。」
喬峰點著腦袋,他妹妹是不會說拍馬屁的話的,因此這點在外面總吃虧。只有熟悉兔子的人,會喜歡兔子這一點純正。
「體統溫柔,在我心裡她就是個熱心腸的姑娘,怎麼會不夠溫柔體貼?我還總擔心,她溫柔體貼過頭。」段啟苦笑著,兔子如此稟性,真不是不了解兔子的人能懂。
喬峰對後面妹妹這一點,只能承認自己或許都沒有段家兄弟了解的多。可能是因為他身為大哥,時常要做的是對妹妹樹立威信。而不是段家兄弟,更多以異性的目光去觀察他妹妹的種種好。
「現在你出來的話。」段啟問,「她在哪,陪你老婆嗎?」
「我讓她們兩人留在宿舍。」
「你認為她們會乖乖留在宿舍嗎?」
喬峰對這一點不能肯定。
段啟覺得有時候他的心真大:「你不擔心她們兩人偷跑出去?」
「她們是正常人,我只是建議,不能關著她們,她們有自由權。」
「所以你反而覺得我不可靠來找我?」段啟的臉一黑,感覺出來兔子哥和兔子一樣對他人品的極其不信任。
喬峰只好安慰他:「沒有的事,我只是順道過來問一下情況。」
「噢,病歷。」看到了對方望著他手裡的病歷,段啟明白了,道,「放心吧。弟媳恢復的很好。接下來只要定時產檢。對了,聽說她要出國,那邊的醫生需要先聯繫好。」
「我正是這麼想的。」
段啟琢磨著:「我想想要找誰比較可靠一些,在國外的話。」
這邊李薇薇一行人來到了婚紗店,走進去掛在店裡琳琅滿目的各式婚紗,馬上將幾個女人的目光牢牢吸引住了。唐淑琴就近撫摸著一件模特兒身上穿的金色婚紗,不由欣嘆著:「真漂亮。難怪說,女人一輩子沒有穿一次婚紗,都不能叫做女人了。」
「有這麼誇張嗎?」李薇薇笑著反駁她。
唐淑琴對此納悶了:「你不是來挑婚紗嗎?」
她是來看婚紗,但是,總得瞧到合適的,合適搭配她老公那身軍裝的。李薇薇邊想邊望過去,那一排排婚紗是很漂亮,但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喬鈺蹦跳著已經急不可待地幫她挑了起來:「大嫂,你看看,這件怎樣?我感覺很適合你!不過,大嫂,你穿什麼都好看。」
唐淑琴樂了起來:「確實是。」
對於這兩人點貧嘴馬屁話,李薇薇瞪了瞪眼。
店員走過來了,一眼認出了李薇薇,驚呼道:「您是——」
李薇薇對唐淑琴使了個眼色。唐淑琴上前和店員交涉。接下來她們進入了一個相對封閉的顧客接待室,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店員當然給李薇薇推薦起了最好的婚紗,同時問:「您自己一個人來嗎,先生沒有來?」
「是。我自己先來看看。」李薇薇答。
那時候,誰也沒有想到,有個人接近了房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