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錯位時空

北極，孤獨堡壘。

冰晶般的厚重大門在冰雪中沉緩地打開，低沉的轟鳴回蕩在空寂的冰原之上。傑伊孤身一人走進堡壘，大門在他身後緩慢地閉合。

兩天了，蝙蝠俠告訴他的那所謂的未來至今仍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蝙蝠俠說永恆之石向他展示了一個破滅的未來，在那個未來里傑伊會失去控制、甚至動手殺死超人。當然傑伊至今仍覺得這說法簡直荒誕不經根本沒有變成現實的可能，但饒是如此蝙蝠俠的話仍在他腦海中種下了深深的種子，讓他感到寢食難安。

事實上，在他上次為了獲得能匹敵拉奧的神力、大膽地藉助永恆之石和天啟星居民們建立生命網路時，石頭已經展示給了他一些關於未來的零星片段。只不過那會兒他的心思都在如何打倒拉奧並解救自己隊友上，所以那些意味不明的片段並沒給他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當時他甚至只把那當成是使用永恆之石副作用帶來的幻覺而已。

後來蝙蝠俠告訴了他關於那個毀滅的未來他才想起了那些零星的片段，並開始懷疑那是否和蝙蝠俠所說的東西有聯繫。這兩個星期來他幾乎每當閑下來都會思忖自己是不是該去趟孤獨堡壘、接觸石頭看看它當時究竟想要告訴自己什麼，但每當冒出這樣的念頭他心底某處卻又對石頭可能告訴自己的東西感到恐懼。再加上最近他陷入了和海倫娜的熱戀，這讓他一拖再拖至今都仍沒付諸行動。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下定決心來到了孤獨堡壘，決定直接接觸永恆之石、聆聽它的話語。

如果蝙蝠俠說的是真的，如果未來某天將殺死超人的真的會是傑伊，那他就更不該逃避。至少現在他該嘗試著面對，為將來可能到來的事做好準備。

當抑制裝置被打開、時空能量重新從黯淡的石柱里被釋來時，永恆之石簡直像是奏起了交響的序曲。驚人的能量眨眼充斥了整個空間，狀態類似流體的強光在柱體內流淌變形，能量化作電流的形態溢散了出來。

傑伊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試著伸手按在了柱體表面。永恆之石似乎迅速就感應到了什麼，一股極強大的波動釋放而出，他整個人都很快被暗紅的光包圍吞沒了進去。傑伊睜大了眼睛，盯著面前閃爍跳躍的光團，低聲呢喃：「來吧，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聽著在呢。」

接下來的剎那彷彿天旋地轉，天花板和地板都扭曲了，水晶構築的孤獨堡壘頃刻間便如被吞入了空間的漩渦。傑伊感到身體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漩渦、一陣不受控制地旋轉，停下來時人已飄在了半空，似乎身處某片未知的時空。

強烈的失重感逐漸消散，傑伊眼睛也開始慢慢適應起了周圍的環境。他左右環顧，隨即瞳孔微收，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綠色的粉末飄散在整個空間里，強烈的輻射四下瀰漫。粉塵狀的氪顆粒懸浮在大氣之中，令空氣顯得詭異而令人不適。

街道殘破而不堪入目，一棟棟樓房千瘡百孔，就像鬆軟而滿是孔洞的乳酪。公路破碎不堪，橫倒解體的車輛滿街無處不在。

傑伊下意識緊張了那麼一陣，但很快便意識到了這並不是真的。他能看到、但卻感覺不到空氣中懸浮的氪顆粒的存在，事實上他觸碰不到這裡的任何東西。他飄在空中，就好像一個不存在於這個空間之中的鬼魂，能看卻不能影響這一切的發展。

感覺就好像親身體驗著一場電影。

無論是什麼造成了如此破壞，戰鬥應該都早已經結束了。一切都塵埃落定，火苗孤零零地在廢墟間跳動，塵埃從斷壁殘垣間灑落，整條街沒有半點人聲。

傑伊試著豎起耳朵傾聽，循著僅有的聲音飛去了街道盡頭，看到了戰局的中心。

然後他瞪大眼睛、頓在了半空，就好似石化了一般。

他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看到的場景，就像是他所能想象到最深的夢魘幻化成了現實。他低下頭，看到了身下的自己。那傢伙穿戴著和自己相同的制服、同樣的護目鏡，深深地垂著頭，懷裡抱著已氣若遊絲的超級少女，似乎悲痛欲絕。

她看起來只尚留一息，努力舉起無力的手掌輕撫過身邊那個人的面頰，還低聲說著什麼，也許是在勸慰他不要因自己而意志消沉。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也十分明顯了——美國男孩，那個人造的氪石版毀滅日。這頭龐大丑陋的怪物這會兒正雙目無神地躺在一邊，渾身的氪晶體都已熄滅了光芒。它的死因也不難發現，它腦袋兩側太陽穴的部位分別留著個拇指大的窟窿，邊緣被燒得焦黑，不難猜到是歐米伽射線留下了這樣的傷痕。

傑伊在天空中注視著卡拉在另一個自己的懷裡斷絕了呼吸。他看到另一個自己憤怒地大喊，猩紅的火焰從他眼角溢出、能量直衝天際，甚至震碎了護目鏡，彷彿要將整個天空染成血紅。

儘管傑伊一遍遍試著告誡自己保持鎮定、這還並不是什麼已經板上釘釘註定將要發生的未來，但親眼看著卡拉死去......讓人難以接受。

而這時他還不知道的是，這甚至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只是他即將目睹的一個噩夢的開端。

接下來的展開愈發地讓他瞠目結舌了起來。超級少女的死似乎成為了至關重要的開關，讓新超人的情緒達到了一個失控的峰值。本就蟄伏在他體內的歐米伽效應趁虛而入，像蘇醒的火山般噴出了毀天滅地的紅芒。那股能量甚至影響了他制服的樣式。傑伊看到這個新超人紅藍的制服上爬上了黑色的條紋，胸前徽章也黯淡了下去，底色也變成了石黑色。

而事實證明了這個新超人改變的不僅僅是制服樣式和配色而已。傑伊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路衝上雲霄、筆直向著超查部DEO的基地而去。防空系統老遠就監測到了這位不速之客的來臨，但自動防禦系統在他面前卻只形同虛設。新超人像一陣旋風般卷了進去，順手炸掉了沿途所有重型設備和武裝。他掰開大門，勢不可擋地踏進了DEO的總部，像是一尊無敵的戰神。

超查部的特工們紛紛前來阻截，但沒有人能夠阻擋他的步伐。沒有留手、沒有仁慈，傑伊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毫無顧忌地釋放歐米伽射線將沿途每個人都轟得連渣滓都不剩，然後一路囂張地沿著基地走廊走進了最深處。

傑伊已經猜到接下來自己將要看到什麼了。就像他曾親手做過的那樣，他正要看著這另一個自己前來做同一件事——只不過是以粗暴得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