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風雪如霜迎來客(2)
奪舍重生對於蘇幕遮而言乃是本能之舉,但是一開始就將盧鴻清奪舍,生死之仇,涉及南域世家的顏面,對於蘇幕遮而言,早已經無法逆轉的因果,如今蘇幕遮不曾跨出宗門半步,面對這份生死因果,首當其衝的,則是盧鴻波。
甚至盧鴻波背後的南域盧家在盧鴻清的死訊傳出來之後的幾個月之內,對於盧鴻波這裡的支援,也變得豐厚了起來,顯然有著讓盧鴻波去了卻這段因果的意思。
本身盧鴻清就是旁系的弟子,不被家族宿老所看好,這一點,蘇幕遮早已經從曾經的蛛絲馬跡之中察覺出來。
盧鴻波雖然不曾修行,卻懂得些許修士的常識,甚至可以和趙當陽一般,以氣血書寫符篆,甚至擁有一枚蘊含著禁制的飾品,反觀盧鴻清,縱然是少年宗師,武道天賦超越尋常,但終歸是凡俗武道,不曾涉及修行的辛秘。
當初扣仙緣的前幾關能夠闖下來,也不過是仰仗著少年宗師的氣血強盛而已。
甚至若是沒有蘇幕遮,盧鴻清能夠拜入宗門,日後也只是被盧家作為盧鴻波的左右臂膀培養而已。
若非是死在蘇幕遮的手中,涉及到了世家尊嚴,或許盧鴻清在盧家宿老的眼中,還沒有這樣重要的地位。
這樣一個旁系的存在,讓一個直系弟子來了結生死因果,已經是極限了,那些家族宿老,屬於盧家的其他力量,根本不可能因為區區一個盧鴻清,選擇傾盡全力出手。
這便是這些修真世家俯瞰眾生的姿態,不管心中多麼的憤怒,都要做出超然世人的狀態,若是任由家族強者直接將蘇幕遮滅殺,不說懸月魔宗這裡說不過去,平白惡了煉魂峰一脈,甚至是南域享有盛名的鬼花婆婆,從另外一種角度來說,也是在丟盧家的面子。
用這樣的手段去對付一個鍊氣期弟子,不管是什麼樣的因果,終歸不是世家氣度。
盧家的選擇無可厚非,但是通過變得豐厚的修行資源,猜測出家族意思的盧鴻波起初卻在心中苦笑,唯有直面過蘇幕遮的人,才知道,這個看起來臉色蒼白,異常孱弱清瘦的蘇幕遮,到底有多麼的恐怖!
曾經直面的生死危機,早已經深深地紮根在盧鴻波的道心,形成了此人不可力敵的潛意識反應,甚至盧鴻波寧可不要這些多出來的修行資源,也不想與蘇幕遮為敵。
但是今日在人群之中匆匆的一瞥,蘇幕遮身上淡淡的靈氣波動,卻讓盧鴻波的眉頭輕輕一挑。
鍊氣一層巔峰?
說實在的,幾個月的時間之內,達到鍊氣一層的巔峰,甚至擁有著衝擊鍊氣二層的底蘊,已經算是不錯的修行進度了,畢竟曾經拜入山門的那些所謂天才弟子裡面,十年過去,沒有築基的人也大有人在。
畢竟不是每一脈傳承都像煉魂峰一樣喪心病狂,定下六年之期。
但是和盧鴻波的鍊氣二層巔峰的修為比起來,蘇幕遮卻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定然是這樣,鬼魂轉生有著無法參考的玄妙,當時自己又不曾開始修行,所以一時間無法抵擋蘇幕遮的殺伐,險些喪命,但是如今開始修行數月時間,我與他的起點本身便不一樣,我的身後,站著修真世家!
盧鴻波在內心之中不斷的分析,恍若自己已經洞察了事實本質一般。
曾經深埋在道心之中怨毒恍若墳頭的野草一般,在盧鴻波的心中不斷的瘋狂滋長。
蘇幕遮只是一個紙老虎!如今的自己,已經不同往昔,
蘇幕遮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已經可以任人宰割!
這般想法越發紮根在盧鴻波的心中,曾經一些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也逐漸在盧鴻波的靈台湧現,連帶著盧鴻波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自認為殘忍的微笑,彷彿已經看到蘇幕遮渾身染血,恍若一條喪家之犬一般匍匐在自己的腳下求饒,卻依舊被自己一劍斬下了頭顱來一般。
且先不說盧鴻波這裡心中湧現出來的瘋狂,一行人熙熙攘攘已經走到了懸月魔宗的山巔廣場,到了廣場之上,一眾弟子倒是沒有像之前這般散亂,反而嚴苛的按照各峰傳承,以陰陽二脈劃分,涇渭分明的戰隊,一時間,原本隱匿在人群之中的蘇幕遮,倒是顯得異常顯眼。
煉魂峰的外門弟子,陰陽二脈加在一起,也只有蘇幕遮一人。
不客氣的說,今日蘇幕遮一人,就代表了煉魂峰一脈。
不管是之前關於蘇幕遮險些殺了同門弟子的傳聞,還是煉魂峰一脈的六年之約,甚至是蘇幕遮此刻看起來「孱弱」的修為,蘇幕遮這裡,都吸引了不少弟子玩味的目光。
好在這樣的冷場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緊閉的玄黑色殿門便忽然洞開,一眾宗門長老從其中走出,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入山門收徒當日,只負責介紹各脈傳承,之後便恍若陷入沉睡的老者。
後來自宗門的種種傳聞之中,蘇幕遮也知道,那些時日,自己聽到的煌煌神音的來源,也是這位老者。
只是老者行蹤詭譎,以蘇幕遮能夠接觸到的傳聞,尚且不清楚老者在宗門之中的職務。
熟悉的蒼老聲音再度傳出,其餘弟子倒顯得有些麻木,反而是蘇幕遮這裡,聞言有些詫異。
「今年的外門鬥法,恰逢四年一度與鎮淵魔宮的外門弟子共同進行,在座不少弟子也知道咱們魔宗與鎮淵魔宮之間的宿怨,這番外門鬥法的結果,將會決定日後四年,外門弟子的待遇高低,哼!這四年,有些人的日子不好過吧?這便是你們上一次鬥法不爭氣的結果!若是今年再這般……」
不同於曾經各脈收弟子時的懶散,此刻的老者,恍若幽冥之中剛剛蘇醒的恐怖存在一般,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句細微的語氣,都讓人不寒而慄,蘇幕遮完全能夠感受到老者盡量顯得平淡的聲音之中蘊含的恐怖憤怒。
雖然不清楚曾經兩宗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似這般兩宗宿怨,當年尚且在玄陽宗的蘇幕遮就已經有所感受,似玄陽宗這類的正道宗門,也總有著曾今古老宿怨宗門的存在,只是這些宿怨的存在,卻並不至於開戰兩宗徹頭徹尾的生死大戰。
況且如今南域承平日久,沒有任何一個宗門敢輕易的挑起戰端,偏生這些結怨的宗門,都是屬於同一陣營的,正道宗門往往和正道宗門結怨,魔道這是這般,倒也算是一種奇觀。
故而大多數宗門,都會選擇以弟子之間的鬥法,分出一個宗門的高低來。
看似是鬥法,涉及到弟子各自的勝負,但實際上,代表的卻是宗門的顏面!
想來四年前的那次弟子鬥法,懸月魔宗的戰果實在無法直視,這才有今日宗門長老的憤怒,這四年間,想必也因為這次鬥法,讓鎮淵魔宮不止一次的嘲諷懸月魔宗,如今看來,倒是有一種全宗上下勢必洗刷恥辱的感覺。
「下個月,外門弟子的修行資源翻倍,這一代剛入門的弟子,獲得一次無償進入宗門藏經閣的機會,盡量選取一門最適合自己的法術修鍊,道中悟一法,法中悟一術,於世間修行,很多時候不僅僅關乎修士的修為境界,法術神通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至於鬥法期間……此事老夫只說一次,若是鬥法之中激起了血性,又或者剛剛參悟的法術無法收發自如,必要時刻,可以……不必留手!」
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老者已經說得一場隱晦了,但是其中的意思卻很明顯!
終歸是魔道,終歸是擁有著古老宿怨的敵對宗門,這般外門弟子鬥法,並不如想象之中的平和,甚至流血、隕落才是這場鬥法的真正主題!
這似乎也是兩宗之間默許之事,宿怨已經不是尋常的勝負可以寬慰這些長老了,他們需要看到生死,需要看到對方宗門弟子的隕落!
什麼所謂的激起血性、法術無法收發自如,也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這一切背後的,則是最原始的屠戮與廝殺!
蘇幕遮心中一凜,瞬息之間卻有著一抹微不可查的殺機湧現,當初在萬鬼洞窟之中,雖然只是鬼魂的存在,但是那段時間的蘇幕遮,便是這樣過來的,無窮無盡的殺戮!無時無刻不在殺戮!
曾今的蘇幕遮,就是靠著這種魔道一般的殺戮,最後才走出了一條生路來!
這般殺機的湧現,到不曾被周圍的弟子所察覺,剛入門弟子,都被長老口中提到的生死所震撼,那些修為強悍的弟子,倒是沒有多少的擔憂,畢竟對於他們而言,即便是戰敗,以鍊氣期後期甚至是巔峰的修為,輕易不會隕落。
反而是那些十年修行,卻只有鍊氣期中期修為的弟子,將會淪為這次鬥法「炮灰」的主力。
往年來看,隕落的弟子最多的,就是這群人。
但是幾乎就在蘇幕遮殺機湧現的一瞬間,高台上不少的長老都是瞬間將目光隱晦的落在了蘇幕遮的身上。
尤其是為首的老者,看向蘇幕遮這裡的目光,更是大有深意一般。
「爾等好自為之,一月之後,於此地,與鎮淵魔宮弟子,生死一戰!」
落下了最後一句話,老者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只是言語之中的肅殺,甚至一時間連狂躁的山峰都無法吹散,始終縈繞在廣場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