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孽
我靠,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才十歲左右的樣子,力氣倒是不小,這一掌打得我的手腕生痛。而且脾氣還挺壞,竟然叫我老女人,真是個不懂禮貌的小傢伙。
「真是個小氣鬼,姐姐我只是見你漂亮摸了你一下而已,用得著這麼大力打我嗎!長得漂亮又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訕訕縮回了手,也不再睬他,端起粥碗正準備狠狠唏溜一大口,那小子卻又冷腔冷調發話了,「你就是這樣對你的救命恩人的嗎,自己吃東西,讓他挨餓?」
我狠狠嘆了口氣,看來這死小子想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來跟我搶粥喝了。
無奈地將粥碗從唇邊移開,我裝模作樣左右四下張望,「我的救命恩人來了嗎?在哪裡?在哪裡?我怎麼沒有看到?」
不看你,就是不看你,氣死你,誰讓你叫我老女人的。雖然我是比你大,但好歹我還只是個二十一歲的妙齡少女好不好,若是這樣也叫老那估計這世上沒女人敢活到八十歲了。
那小子被我的舉動氣得臉色發青,「老女人,你是睜眼瞎嗎?你的救命恩人就是我!要不是我,你早就變成一具死屍了,哪裡還能好好站在這裡!」
還在叫我老女人?這死小子的嘴巴可真不是一般的毒。
我朝他做了個很兇的怪相,將粥碗砰地一聲放到他面前的地上,「行了行了,姐姐我就發發善心,看在你是個病小孩的份上,這碗粥就送給你吃了。」
好女不跟男斗,更何況還是個長尾巴的小妖男,這口氣姐姐我就忍了。
死小子冷哼一聲,看他的模樣也是餓得厲害,但端起粥碗來仍是慢條斯理地吸溜,那吃粥的姿勢竟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一點也不像我餓極時毫無看相的狼吞虎咽。
屁大點孩子吃個粥還要擺姿勢,真是矯情。我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趕緊將飯籃里的兩盤清淡小菜風捲殘雲般吃個乾淨,免得那小子吃完粥后又跟我搶。
「我想喝水。」那小子挺仔細地將粥碗舔得乾乾淨淨后,又道。
「死小子,你以為我是你的傭人嗎?」
我正在驚訝有這麼優雅吃相的小妖男竟然像小狗一樣舔著碗底,耳邊卻又聽到他頤氣指使的聲音,不由得朝他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在屋裡找了塊稍微乾淨的地方躺了下來,打算小睡一下養精蓄銳,等天黑后再出去覓食裹腹。對於那小子,我決定採取不理不睬的態度。
「老女人,我要喝水!」死小子提高了嗓門重複道。
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翻過身將後背留給他。
「老女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聽到咬牙切齒的聲音,外加兩道讓我覺得後背涼嗖嗖的殺人目光,「聽到沒有?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在經過那小子無休止的魔音貫腦後,我終於忍受不了棄械投降,「行了行了!臭小子,別叫了!姐姐我這就出去弄水給你喝!」我咬牙切齒怒吼道,一屁股從地上爬了起來,怒氣沖沖往外走。
天殺的,是誰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來者?難道就因那小屁孩救了我一命我就要當他的傭人任他驅使嗎!還是個長蛇尾巴的小妖孽!要真是這樣,下回我就算被淹死也不要誰來救我了!
「老女人,我要喝熱水,不要隨便弄點涼水糊弄我!」
走出屋子,那小妖孽還在後面沖我大喊,聽得我要抓狂了,真恨不得轉回去將他痛扁一頓。可我到底忍住了,畢竟他救了我一命,而且還是個生病的小孩子,我要是跟小孩子計較豈不是太不懂事了。再者那小妖孽現在對於我來說還有點利用價值,這個陌生的古代皇宮我一點都不熟悉,也沒有個認得的人,等從他口中套出這個地方的一些資料后我就可以見機行事,不必再理會那個小討厭鬼了。
不過我猜那小妖孽一定是故意捉弄我的,明明剛喝了碗煮得熱呼呼香噴噴的稀飯,哪有這麼快口渴的,就算要喝水那人也應該是我,當了一回搶劫犯又吃了兩盤菜,我現在的確是口渴得很。
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個乾淨的池子弄了點水回來,又沒有點火的東西,我只好找了塊銅鏡破片對著太陽聚光點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煮了一葯壺開水。這時我真後悔出來時沒有帶上打火機,只消手指輕輕一按,那明亮的火苗便竄出來了,既方便又能節省我的體力。
將水端到屋裡準備給那小子喝的時候,卻發現他又睡著了,我心頭火起,正欲開罵將他吵醒,卻發現他的呼吸變得很是急促,小小的俊臉依舊緊皺,喉嚨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呼作響,好像他的高燒又厲害了點。
我皺了皺眉頭,小心翼翼繞過他的綠蛇尾,伸手去觸摸他的額頭,哪知他突然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雙目依舊緊閉,口中卻喃喃念道:「母妃,母妃,救救絛兒,絛兒好難受。」
我愣了一下,母妃?難不成這個小妖孽會是這勞什子皇宮裡的某個妃子生的皇子?可姐姐我就算比你大個十來歲你也不用自屈身份用喊我母妃來侮辱我好不好?
於是我很不客氣地將他的手掰開,用力甩回他的身上,將葯壺裡的開水倒在被他舔乾淨的粥碗里,然後將一塊從地上撿的骯髒的破衣布浸透熱水折了幾折敷在他的額頭上,對他說道:「臭小子,看在你叫了我聲母妃的份上,我已經好人做到底,盡我所能幫你退燒,能不能脫離危險就要靠你自己的意志了,要是勾魂小鬼不小心勾了你你可不要回來找我麻煩。」
然後我找了處乾淨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當你緊張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下來的時候,會覺得這野草鋪就的床與那柔軟舒適的席夢思床根本就沒什麼兩樣。不到五三秒鐘我就與周公相會去了,然後做了個很美的夢,夢見媽媽燒了一桌好菜,我與妹妹弟弟大快朵頤吃得不亦樂乎,可吃到最後一塊麻辣雞翅的時候我們爭搶了起來,誰也不想讓那最後一塊美味從自己嘴邊飛走。
於是我擺出大姐的樣子很厚顏無恥地說:「我是老大,你們兩個小的應該無條件讓我。」
妹妹嗤之以鼻:「別以為你是老大就了不起,老妹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孔融讓梨的故事沒聽過嗎?做老大做到這份上,我都羞於叫你姐。」
弟弟崇尚暴力,二話不說,伸出他的鋼爪就狠狠捏向我的臉。
「啊呀――疼啊!」我疼得沒骨氣地大喊大叫,立時從夢中醒了過來,只見小妖孽男的魔爪剛剛從我臉邊縮回,漂亮的黑眼睛帶著無盡的鄙視盯著我,「老女人,知道疼還敢在我睡著的時候偷懶,難道你沒有學過這宮裡的規矩嗎?看你睡得流口水的死樣子,真是難看死了。」
什麼?流口水?我一聽驚得騰地坐了起來,抬手一抹,果然,再看我頭枕的地方,貌似有一小圈暗色的水漬。
出了如此大的丑,一向自詡淑女的我立刻紅了臉,強作不以為然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再瞟向他的蛇尾意有所指,「臭小子,要你管!姐姐我睡覺流口水那是因為我身體里水份太多,得適時放掉一些。不像你,想放水連個地兒都沒有!」
說完這句話我就起了咬掉自己舌頭的衝動,我這是怎麼了,都是過了二十歲的成年人了,怎麼還會跟一十來歲的小男孩較勁?而且說的還是這麼齷鹺的話,搞不好人家還以為我在調戲祖國未來的棟樑之材呢,雖然我是很想了解長蟲大小便的地方在哪裡的說。
「你!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這種噁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果然,小妖孽男既早熟又敏感,迅速窺知了我話里的不懷好意,俊俏的小臉氣得通紅,甩著他那條讓我覺得有些怕怕的蛇尾巴義憤填膺地怒聲斥責我。
我眨巴著眼睛佯裝無辜地欲蓋彌章,「小帥哥,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的意思是說你身份高貴,比我知禮識態,自然不會像我這樣睡覺睡到流口水了,最多半夜睡覺尿床而已。」
糟,看到小妖孽男的臉色由紅轉青,我就知道我又說錯話了。得,言多必失,我看我還是閉嘴算了。
只見那小妖孽男蛇尾巴用力朝我一甩,嚇得我忙不迭向後撤退保命,正欲開口求饒,他卻已轉過身去,冷凜地說道:「我肚子餓了,限你立刻出去給我弄點吃的回來,這皇宮我可是熟悉得很,你若是想跟我玩什麼花樣,別怪我一口吃了你!」
啊呀呀呀,一點點小屁孩,竟然威脅到姐姐我的頭上來了,孰可忍,孰不可忍!
不過看他還有精神跟我鬥嘴的樣子,高燒應該退了不少吧。
我在他背後張牙舞爪,恨不得衝上去將他痛扁一頓,教育他小孩子要學會尊老愛幼,不,是尊姐愛幼,可一看到人家身後拖著的那條讓人望而生畏的蛇尾巴,我立刻又很沒骨氣地退縮了。
好吧好吧,還是那句話,好女不跟妖男斗,看在你是個小朋友的份上我就就人不計小人過,不跟你計較。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你的妖精老媽沒有教育你好孩子要學會懂禮貌是不對的,養不教母之過,等我有機會見到她一定要把孟母三遷的故事講給她聽。
我在心底忿忿地譴責小妖孽的老媽不會教兒子,卻發現他端起我浸濕臟布給他敷額頭的那碗水看也不看就一飲而盡。
「唉呀!」我來不及制止,惋惜得直嘆氣。這可憐的娃啊,小小年齡,眼睛乍長頭頂上去了呢!
「你在嘆什麼氣?是不是想成為我的晚餐?」小妖孽迴轉身望著我,青色的尾巴在身後甩啊甩的。
「沒事沒事,我現在就出去給你找好吃的。」我趕緊跳起來跑了出去。多留一會兒多一分危險,要是我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說露了嘴,這小妖孽氣著了還不真把我給吃了,我還是趕緊溜走保險一點。
其實就算他不說我也會自動去找東西吃,因為我的肚子一直都是餓的,那點素菜根本就填不飽我的肚子。可我生性討厭被人指使來指使去,等有機會我一定從這小妖孽身上把這筆帳討回來。
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夜晚將要來臨了。幾顆早起的星星掛在深藍色的天際明亮閃爍,一路上路邊的高矮樹木暗影疊疊,在地上婆娑拂動。
出了這座廢舊的宮殿,我皺眉想了好一會兒,又偷偷摸摸來到白天搶伙食的那座宮殿跟前。沒辦法,我只熟悉到這裡的路。雖然我猜想因為白天的事這裡百分之九十可能已經嚴加看守,可肚子太餓,沒辦法,而且還有個小妖孽的威脅壓在我的頭上。
只見那扇小門依舊緊緊關閉著,裡面宮燈高掛,燈火輝煌,可是卻悄然無聲,顯得異常寂靜,靜得有些奇怪,我估計其中的原因有百分之七十是被我白天搶稀飯給鬧的。
我走到那顆柳樹下,正想躬身爬上去,卻心頭靈光一閃,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用力朝宮牆裡扔去。
果然,裡面馬上傳出一聲大喝:「有刺客!」然後嗖嗖嗖不知飛出來多少利箭。
我急忙貼著柳樹站著,暗暗讚歎自己的機智。
很快便有三四個手握佩劍的男人跳到牆頭警惕地四下察看,估計是這裡的侍衛。這時柳樹上忽然傳來一聲貓叫,嚇了我一大跳,接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咪從樹上一躍而下,跳到牆頭上,瞄了那四個侍衛一眼,倏地竄了進去,很光榮地替我背了黑鍋。
「原來是四公主養的小貓,我還以為白天那個刺客又來了。」四個侍衛同時鬆了口氣,又躍回宮牆內。
我躲在柳樹旁暗自發愁,這裡有人看守,我怎樣才能溜進去偷點東西吃呢。要說換個地方找食吧,我對這裡完全陌生,這黑燈瞎火的能到哪裡弄吃的呢。
就在我低頭冥思苦想時,肩膀上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