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敢問

又一日，陽光明媚。

長魚佑樂總算將迎客來後頭那些晒乾的食材收拾了回來，看到一打照面就立即躲開的鳳彌和小白，不禁說道：「你倆真是夠了，不想看到對方的話，就幫我一把，尤其是你！小白！那些乾菜你能不能自己去收？非得我一趟一趟的跑啊？平時見你挺勤快的，怎麼後頭堆了那麼多的東西不知道收拾一下呢！」

小白窩在櫃檯後頭說道：「誰讓你那天多事跑到那兒去了，還手欠的亂動，架子散了你還不會修，可不得全都收拾回來嘛！正好過幾天我要去伏蠃地去采蘑菇和野菜，你趕緊把東西弄好，要不然我東西都沒地方放了。」

「找個木匠去！」長魚佑樂要罷工了。

「已經捎信兒了，這不是人還沒來呢嘛！」

說來也巧，正當長魚佑樂發牢騷的時候，外頭來人了。

林文海帶著兩個木匠走了進來，看到長魚佑樂，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小白沒想到他會來，招呼著長魚佑樂將木匠帶去了後頭，趕緊把人請去了茶室。

看著從前像是自己家一樣的迎客來，如今變成了別人的，林文海心裡很苦澀。卻是一點兒都沒想，林家對夏商館少主不敬，該不該做些什麼來彌補，就像商家一樣。

一杯熱茶下肚，林文海開門見山道：「你願不願意嫁我為妻？」

小白的腦子嗡的一下，眼前雖是林文海，浮現在她腦海里，卻是很多。。。

這不同於果昭陽問她的，願不願意等她，願不願意和他一同回郡王府，願不願意陪在他身邊，更不同於當年陳珩對她說，願意照顧她一輩子。林文海是在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做他的妻子。

妻子是什麼？是要明媒正娶，進入一個家族，共同面對未來，共同承擔一切，互為夫妻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人生便不再是他們自己，包括了一草一木，一菜一飯，還有所有與之有關聯的人和事物。

可小白不能這麼做，她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門外，長魚佑樂不知何時返了回來，低聲說道：「這有什麼好想的！她敢答應一個試試！」可看到鳳彌並沒有阻止，他猶豫了，「你不攔我？」鳳彌沒理他。

小白並不知道有人在聽牆角，她平靜的拎起了一旁的水壺，續了茶，說道：「你呀你，別為了躲著商婷就拉我下水呀，萬一她要找我的麻煩，你能替我擋著啊？」

外頭的鳳彌淺淺的笑了。

林文海說道：「提她幹嘛，我是在問你。」

「能不提嗎？你也知道如今惠城的人都在說什麼。」

「那都是假的。」

「可也要有人有心，才會傳出這些。」

林文海自然知道，他心裡也明白商婷的意思，可他從來都沒有，「我很感謝商婷對我的幫助，可我不喜歡她呀。」

「那你是喜歡我？」

「我。。。」

「別說！」小白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不參雜任何情緒，「你當然喜歡我，就如同我喜歡你一樣。」

林文海以為，自己這一次看到小白，一定是非常生氣的，他聽到了小白要找木匠幹活的事，生氣長魚佑樂既然身份斐然，都沒有給迎客來找幾個趁手的小廝，他生氣小白隱瞞欺騙自己，一定是因為逼不得已，卻沒有尋求自己的幫助。

可他錯了，他找了一大堆沒用的借口，其實只是在寬慰他自己。這裡並沒有他所希望能看到的一切，那個身份斐然的人，做著跑堂的活兒，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這是從前，他不曾做過的。如果只是朋友，他比自己還要稱職。小白沒有欺騙自己，因為小白從來都不在意對方是什麼人。

「我走了。」林文海起身，這茶室里熟悉的味道，或許再也不會聞到了。

小白趕忙拿出了一個荷包，塞到了他手裡，說道：「之前一直想做的檸檬糖，總算抽了個時間做出來了，這檸檬樹還是你給我的，我想著第一個吃它的人，也應該是你才對。」

「我後悔將它尋來給你了，為什麼我要那麼上心呢。」林文海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他們一起在林府的日子，那些懵懂的情愫，還有歡愉的歲月。

如果換成其他普通的姑娘，還會不會一樣。還會不會像他母親和祖母說的那樣，百般的不合適，萬般的沒體統。「祖母說的對，凡事你都做的很好，和你一比，我們反而一事無成。」

小白笑道：「誰說的？不管別人怎麼想，你在我心裡一直很厲害。」

「那也是因為你，我才會變成現在的我。」最後摸了摸小白的頭，林文海轉身離開，是時候了，都說和自己的過去告別只需要一瞬間，天知道這一刻，他用了多大的決心。

踏出這個門，穿過這一片熟悉的氣息，他便和小白再無關聯。而能有一個人心裡永遠記著自己，已經是最好的了。

林文海是從角門出去的，所以並沒有和鳳彌遇到，他走的很快，頭都沒回。

可小白開門出去，卻一下就撞到了剛要進來的鳳彌，她真是無奈極了，為什麼鳳彌總是出現在她感傷的時候，他不知道嗎？隱藏這種情緒真的很疼。

「我怎麼不知道你做了檸檬糖？」鳳彌蹙眉看她，像是受了委屈了小孩子。

小白訝異問道：「你不是不喜歡甜的嗎？我之前做的點心你也是只吃一口就不吃了。」

「這個糖很甜嗎？」鳳彌問她。

「有點兒酸。」

長魚佑樂笑道：「那給他吃正好。」被鳳彌一個冷眼嚇跑了。

留下小白和鳳彌，彼此又尷尬起來。

小白拿出一顆糖放到嘴裡，極酸的檸檬味讓她的臉皺成了一團，確認不是很甜，她這才給了鳳彌一顆，說道：「吃吧，非常酸。」

鳳彌接過，撕開了油紙放到嘴裡，雖然很酸，他卻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下次弄的甜些，再放點牛奶進去。」

「哦！我怎麼沒想到！」小白一下拍在了鳳彌的肩上，笑道：「八爺果真是八爺，還有什麼好點子記得多告訴我些。」

「怎麼？你還真想在這兒活一輩子啊！」不知怎地，鳳彌的語氣冷了下來，似乎是生氣了。

「......」

「你沒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嘛？」鳳彌問她。

小白想了想，說道：「說什麼？」

「再想想。。。」

「哦，長魚少爺不是把那些乾菜都收回來了嗎？晚上我給你們做乾菜燉魚呀？」

鳳彌的眉頭越來越緊，他咬碎了口中的糖塊兒，吞了下去，說道：「你知道第一次你失約，我卻還能來這兒的原因嗎？」提起那一次彎松林的事兒，鳳彌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從來沒有見過誰像你這樣。。。。所以我想來看看，到底有沒有看錯你。」

原來還有這樣的緣故，小白笑道：「結果呢？」

「我沒看錯你。」

此時的鳳彌是感性的，沒有了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漠不關心的凌冽，他渾身上下散發的關心像極了春日的陽光。

可這些恰恰讓小白感到無所適從，自從知道了鳳彌的身份，她反而越來越小心了，他們是朋友嗎？在鳳彌心裡，他們會是朋友嗎？她不敢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