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薛將軍的求賞
戚淵有半個月沒來驚鴻館。
他答應放過紀珴,可是並不代表四娘也會得過且過,縱容紀珴,紀珴最終還是從驚鴻館消失了,四娘說,驚鴻館容不下紀珴了,就讓她走了,驚鴻館別的姑娘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尹清綺想,這也是最好的結果。
紀珴還可以在別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半個月里尹清綺每天都提心弔膽,明明是她提出來的,可是她卻先怯懦了。
但是該來的終究會來,半個月後,戚淵就來了。
那天和往日也沒什麼不同。
午後陽光還是一樣的熱烈,風還是一樣的柔和。驚鴻館里的公子們如往常一樣來。只是又來了一個戚淵。
尹清綺正在大廳里幫四娘做些雜活,翠竹卻突然跑到她身邊來,低聲提醒她一句:「尹小姐,太子來了。」
戚淵來了。
尹清綺因為在水中待的時間太久,大夫叮囑她這些日子還是要少些碰水。尹清綺本來那些笤帚打掃大廳,此刻聽到翠竹這麼一說,突然有些慌神。
她下意識拿手擦擦裙子,這是她一直以來掩飾緊張的慣有動作。
她抬起臉問翠竹:「太子現在在哪兒?」
翠竹自然不知道尹清綺慌些什麼,感覺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太子想廂房,說讓尹小姐您也直接去他的廂房。」
尹清綺垂下眼瞼,不看翠竹,輕聲答覆翠竹:「我知道了,你先回房吧,」
不是回到太子要尹清綺去的廂房,而是回到自己的廂房。
翠竹心裡仍舊是糊塗地很,可是她仍然什麼都沒有說,應下來就回房去了。
尹清綺也轉身向戚淵所在的廂房走去。
尹清綺站在廂房門口,還在踟躕猶豫。
卻不料廂房門一把被人推開了。
果不其然,是戚淵。
「你現在又怕了?」戚淵一隻胳膊搭在門邊,另一種輕輕抬起,最終落在尹清綺的下巴上。
準確的說,就是戚淵挑起尹清綺的下巴。
尹清綺的臉也隨著戚淵抬起的胳膊逐漸揚起,她緩緩開口:「不怕。」
「那你這一副大義凜然,好像要去送死的樣子,做給誰看?」戚淵聽到尹清綺的回答,一把把她拽進房裡。
另一隻手帶過房門,此刻偌大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
尹清綺看著戚淵的眸,如穿雲箭,如袖裡刀,直指她的內心,她抿唇不語。
戚淵看她這樣,一下子也來了氣:「習月要死的時候你有沒有想現在這樣?那時候你怎麼不考慮考慮替她求情?」
又是習月。
尹清綺顰起秀氣的眉頭,「我沒有害死習月。」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沒有害死習月。
「我和習月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好,習月性格縱然跋扈一些,但是卻囂張的可愛。我從來不覺得,習月哪裡令人生厭,自然也從來不會想去害習月。」尹清綺緩緩地閉上雙眼,又慢慢睜開,她那雙杏眼中寫滿了真誠。
「人人都說,你是因...因嫉妒習月嫁與我而...」戚淵閉口不言。
尹清綺愛慕戚淵世人皆知,如今因愛對太子妃生恨也並非說不過去。
「我沒有嫉妒習月。你喜歡她,不喜歡我,那肯定是我哪裡做的沒有她好,既然你都已經選擇了她,我自然也可以接受她,接受我不夠好的事實。」
尹清綺沉默寡言慣了,此刻話突然多了起來,倒是在戚淵的意料之外。
雖然他並不想聽她這些蒼白的解釋,不管他現在相信與否,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都不可挽回。
「那你說不想再欠一條人命,是什麼意思?」戚淵想起來什麼。
「我在掖庭宮有一個姐妹因我而死。」
戚淵不再問什麼。
半晌,尹清綺緩緩地問:「戚淵,你覺得如今的你,還值得我愛嗎?」
你對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可是我卻非常相信你,什麼都願意告訴你。
我願意為了你練習三個月的舞蹈,為了讓你相信我,跪在東宮門口一整夜,你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願意為了你習武,為了你守護江山,可是你連真相都不去糾察。
所以,你又怎麼配得上我的這份喜歡?
如今的你,又怎麼值得我來愛?
戚淵聽到尹清綺這麼問,心裡絞痛。
尹清綺說的每一個字都直接滲透他的心,他越是在意,就越是難過。
索性不再去想。
戚淵只是看著尹清綺,沒來由地問她:「你怕嗎?」
尹清綺的目光正對他的眸,堅定地回答:「不怕。」
連生死都經歷過了,還怕什麼。
戚淵低頭捧住尹清綺的臉恣意親吻,輕俯下身,手指從她的裙擺下探進去。
半晌,他撩起她的裙擺。
裙擺教得輕啟,再難遮住春光,少女雪白的雙腿寸寸露了出來。
春意乍泄,無限歡好。
……
這是戚淵第一個留在驚鴻館的第一個夜晚。
第二天醒來時,尹清綺早已不知去了何處。
戚淵看著那空著的半張床,還是笑了,她果然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戚淵回到東宮府,立刻派人找來掖庭宮的姑姑。
掖庭宮這三年來並沒有太大的換血,人還是當年那些人。
戚淵找姑姑來,也只有一個目的。他倒是想看看是誰膽大包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挑斷了尹清綺的手腳筋!
「參見太子爺。」不到一注香的功夫,掖庭宮的姑姑就被帶到了他面前。
戚淵看著眼前的女人,想到尹清綺那血肉模糊的雙手,壓抑住心中的怒氣,問:「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掖庭宮去了一個叫尹清綺的姑娘?」
姑姑一愣。她當然記得,殺死太子妃的侯府二小姐,去了掖庭宮以後就與侯府斷了個乾乾淨淨。
況且,如果她沒記錯,尹清綺進入掖庭宮,還是太子的意思。
可是太子突然問她這個做什麼?
「尹清綺不是已經死了么?」姑姑滿臉疑惑。
「死了?」戚淵挑眉,當他這陣子看到的人都是鬼魂嗎?
「前一陣子,尹清綺得罪了皇上的妃子,結果被那妃子教訓了一頓,打了幾下。因為她本來身體就很虛弱了,沒熬過去,死了。」姑姑避重就輕地說。
戚淵卻抓住了她話中的遺漏點,「本來身體就很虛弱是什麼意思?」
姑姑唯唯諾諾,聽到戚淵問的這話卻支支吾吾地再也開不了口。
這邊尹清綺該吃吃該喝喝,還沒等到戚淵來,薛壇就先邁進來了。
丁語芙的懲罰時間還沒過去,所以薛壇一來,只落得冷清,也沒人撲上去。
只有四娘還是那副看不出褒貶的樣子,對薛壇說:「樓上已經給薛公子準備好了上等的廂房,公子二樓請吧。」
薛壇也感覺出了奇怪,可是他卻不明著問四娘,只吩咐了一句:「好,順便把尹清綺找來。」
尹清綺去找薛壇之前,薛壇已經找花英了解了事情的緣由。
薛壇盤腿坐在地上的墊子上,一臉愜意。他看著尹清綺推開廂房的門,慢悠悠地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經歷了不少啊!」
尹清綺抽了抽嘴角,沒搭理他。
「你說你這玉佩也挺害人的,搞半個薛字在上面,不知道的肯定以為你暗戀我,不過丁語芙以為是我給你的也能說得過去。」
薛壇抬起手,拿起尹清綺腰間佩的玉佩仔細端詳。
尹清綺向來對這塊玉佩保護的仔細,薛壇從來沒有機會正經地瞧瞧,今天終於能正兒八經地看看了。
薛壇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玉佩在他手中顯得更是小巧。
尹清綺看著薛壇擺弄著玉佩,也來了一點興趣,連忙問薛壇:「這是我一個姐妹的,她的家人給她的,你認識嗎?」
「說不定是我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呢。」薛壇滿不在意地說。
尹清綺看著他滿臉不正經,信也不信。
薛壇突然湊過臉來,問尹清綺:「說真的,要不然我把你贖回去算了,省的你在這受這些苦。」
「謝謝你的好意。可是如果這樣做,你會得罪太子。」尹清綺不動聲色地向後仰,試圖離薛壇遠一點兒。
「那又怎麼樣?」薛壇伸出胳膊,扶住尹清綺。隨後坐正身子,挑眉問尹清綺。
「如果真的想幫我,就好好對丁語芙吧。」
尹清綺沒有直接回答薛壇的問題,但是她說的這句話的確很務實。
薛壇也知道戚淵也只是一部分原因,也不再勉強,但是心裡卻打起了別的小算盤。
薛壇彼時出行帶兵打仗,是凱旋而歸。不管怎麼說,皇上肯定要好好賞賜一番。
那就利用好這個機會罷了。
上朝這天,皇上召集滿朝文武。一是為了慶祝將軍薛壇勝利歸來,二是為了鼓舞滿朝士氣。
皇帝一襲黃袍,坐在那獨尊的龍椅上,俯瞰著他的臣民。
滿臉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他看著卑躬著身體的薛壇,問他可否有想要的東西。
勝仗歸來,這點獎勵是理所當然的。
「臣確有一事相求。」薛壇向皇上行了一禮,他低著頭。聲音有些悶,但是卻是堅定的。
「臣鐘意驚鴻館的一位尹小姐,還請皇上恩准。」
戚淵猛然抬起頭,「不可」兩個字阻在心頭,可他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以什麼身份說?
他不是薛壇,沒有戰功,僅憑一個太子的身份就想奪得薛壇所愛,實在說不過去。
戚淵看著自己的父皇,那人聽了薛壇的話,想都不想,哈哈大笑起來:「哪家的姑娘如此得你心意!朕准了!」
戚淵說不清楚自己心裡的感受。
他明明恨著尹清綺,可是在聽到尹清綺被賜給薛壇的時候,他的心還是忍不住地抽疼了一下。
他心中憤怒,可是卻阻止不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戚淵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決定試一把。
還不等薛壇表達感謝,他急忙趕在自己的父親的話后,插嘴道:「煙花之地的姑娘,將軍當真不再考慮考慮了嗎?」
話一出口,還是感覺到了不合時宜。
連皇帝和滿朝文武也疑惑了,怎麼太子今天對薛將軍的事如此上心了?
薛壇哈哈一笑,語氣中似是帶著挑釁:「沒辦法,太子,這姑娘...著實讓我喜歡的緊呢。」
戚淵不再說話。
皇帝本就高興,聽到薛壇一笑,也顧不上自己兒子今天的失態,也跟著笑起來:「哈哈哈,喜歡就好,喜歡就好!等哪天帶來,讓朕也瞧瞧!」
戚淵知道自己失敗了。
父皇,明明那個姑娘,你也認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