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夜半怪聲
我也算是身體強壯的小夥子,將這整間屋子的垃圾清理完的時候,差不多也入夜了。
雖然看著房子乾淨多了,但小羽完全沒有摘下項鏈的意思。而敖建業的棋友也完全沒有清醒過來的兆頭。
「要不要吃個晚飯?」
小羽搖搖頭:「這哪裡有胃口。」
她掏出兩條士力架,給我一條:「將就頂一頂吧。」
小羽的體溫很高,士力架有點發軟,但並不會讓人覺得噁心,反而讓我覺得有些心裡痒痒的。
外邊的天漸漸黑了,華燈初上,樓下隱隱約約傳來孩子們打鬧的聲音。
老頭子充耳不聞,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手扶著桌子,一邊渾身打著擺子發抖,一邊哼哼唧唧的,兩隻眼睛無神地盯著光滑的桌面。
我坐在他對面,有些無聊,拿出黑刃保養起來。我手裡的刀和傳統的刀不太一樣,其實也用不著怎麼打理,特別是黑刃這種一體成型的鑄造刀來說,別墅里還放著幾十把,實在要是壞了,直接換一把用就是。
更別說它本來就非常堅韌,到現在連半點缺口都沒有。
小羽啪的一聲打開客廳的燈,乳白色的燈光剎那間充滿了整個房間。我停下手,注意看老頭的表情。
他依然無動於衷。
我對小羽聳聳肩。小羽拖了把椅子,仔細在上面檢查了好一會兒,才小心地坐下。
「這種癥狀你之前遇見過嗎?」
小羽搖搖頭:「從來沒有,我都懷疑是不是精神問題了,說不定還是哲哥猜對了,應該送去醫院治療才對。」
我抬起黑刃,眯著眼睛瞄了瞄,嗯,光滑筆直。滿意地將它插回劍匣,我才接著說:「在這裡過一晚上再說吧,我們要不要輪流守夜?」
「不用輪流守著,我們都熬一晚上吧,你要是困的話,可以去睡哦。」
我想起之前蟑螂老鼠亂爬的場面,連打了幾個寒噤:「免了,我寧願熬夜……」
秋天已經到來,從敞開的窗戶里吹來的晚風頗有幾分涼意。天也黑得早了,小羽掏出一本口袋書,放在掌心翻看。
我在手機上跟麥小甜問了好,跟安迪彙報了一下最近的進展之後,就沒什麼事情了,便拄著黑刃坐著假寐。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都快睡著了。突然聽到一聲長長的尖利的嘆息。
我猛地張開雙眼,和同樣從閱讀中驚醒的小羽飛快對視一眼,看向聲音的來源。
奇怪的老頭子像是痴獃一般,從桌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卧室里走。我們跟在他身後,站在卧室門口,看他一掀被褥,抖出幾隻蟑螂,鑽了進去。
我覺得渾身發癢,死命搓了搓胳臂,才緩解一些。
小羽左右打量了一會兒,啪的一聲,又把卧室的燈打開。
「喂,你這樣人家怎麼睡啊?」
小羽揚著臉,耷拉著眼皮看著那拱成一團的床鋪:「沒關係,據我爺爺說,他這樣也能睡著。」
小羽站在門邊,我站到靠窗的角落裡,兩個人盯著一團棉被,場面一度非常愚蠢。
我們都不想上前去看那團棉被內部的情況,哪怕是想到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但是不仔細觀察老頭的情況,哪裡知道他是什麼情況呢?
作為一個男人,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一看,老頭雙目緊閉,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我驚恐地看到他的嘴角分明有一隻蟑螂腿無助地隨著他的咀嚼,一上一下地晃動。
一陣眩暈襲上我的大腦。我覺得眼前一陣金星亂冒,趕緊直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拉開窗戶,從窗外深吸了口氣,將心頭湧起的煩悶排遣出去。
「怎麼了?」
小羽踮著腳尖探頭看了看,卻看不仔細:「老人家在磨牙耶……」
我陰著臉說:「他在吃蟑螂……」
小羽那漂亮的臉蛋頓時發青:「你可以不說的……」
「我不要一個人噁心……」
「嘔!」
…………
折騰了好一會兒,小羽跑樓下的小賣部里買了瓶噴霧劑,一點都不在乎對人體的傷害,到處好好地噴了一通,才放心地搬椅子過來坐下。
我突然想起來,這妹子戴著的項鏈有過濾空氣的功能。呃……吸噴霧劑的人只有我和那吃蟑螂的老頭嗎!
小羽被我噁心了一下,心情不好,坐在那邊把書翻得嘩啦嘩啦響。老頭在被子里磨牙磨得撕心裂肺。我低眉順眼地在牆角罰站。
夜更深了。
窗外民居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只剩路燈孤獨地灑下一片昏黃。
我輕輕地將窗帘拉起來,皺著眉頭用噴霧劑搞死幾隻在窗帘上亂爬的蟑螂。
就聽得一聲如同釘子在黑板上劃過的尖銳得讓我渾身發麻的磨牙聲響起,我拿著噴霧劑一轉身,看見老頭睡著的被窩高高拱起。
老頭好像在顫抖,那被子就像被風吹過的水面泛起波紋一樣劇烈地起伏。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探出被窩,手臂乾枯細長,皮膚皺巴巴地貼附在上面,活像乾癟的蛇皮。
老頭用手和腳爬出被窩,身上不著寸縷,瘦骨嶙峋,骨架極大,深黃的皮膚長長地垂下來,拖在床上。
他從床頭往牆面上爬去,穩穩地爬了上去。
我和小羽目瞪口呆地看著老頭像一隻巨大的昆蟲一般,又從豎直平滑的牆面爬上天花板,倒著在天花板上向客廳爬去。
老頭蹲在客廳天花板的中央,縮在吊燈後邊,露出個腦袋。
我呼吸都亂了一拍,他的雙眼已經不是人類的眼睛了,而是一對昆蟲的複眼,紅通通的,像是被網紗蒙住一樣的蒼蠅眼睛。
這時,從樓下傳來清晰的高跟鞋的響聲。
嗒……嗒……嗒……嗒……
我和小羽屏息靜氣在門后豎著耳朵聽著。高跟鞋的聲音到門口停下,門上輕輕地響起了尖細的撓門聲。
小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向後輕輕地跳了兩步。從門縫下湧進無數昆蟲——蟑螂、蜘蛛、蒼蠅、蜈蚣……
它們的甲殼和翅膀在燈光下閃著黑光,密密麻麻,如同一支大軍一般,直向天花板蹲著的老頭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