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世界的深深惡意
葉繁星的公寓樓下,一輛黑色的卡宴停了良久。
車裡面的許其年保持著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搭在方向盤上的姿勢,目光則是透過車子的擋風玻璃,放到葉繁星所在的那一層。
葉繁星房間的燈光亮了很久很久,許其年也在車裡面呆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身子都變得有些麻木僵硬了,這才動了動身子,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許其年抬眼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怕是再晚,葉繁星就該熄燈洗洗睡了。
想到這裡,他的眸子暗了暗。終於下定決心打開車門,迎著夜色進了公寓樓。
不多時,許其年就到了葉繁星的房門口,對著門鈴按了下去。
叮咚、叮咚……
門鈴發出的清晰響聲響徹門內外。可是一會兒過去了,門那邊卻毫無動靜。
難道睡了?
許其年不解,明明他在樓下看到亮著燈的。
他忍住疑惑,又接連按了幾下門鈴,一邊撥通了葉繁星的電話。
好在電話響了沒幾聲,就被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過來的聲音無比的虛弱,還帶著濃濃的沙啞,聽得許其年皺了皺眉。
「葉繁星。你怎麼了?」
「已經睡了嗎?」
「沒有……」
她沙啞的回應又傳到了許其年的耳中。
許其年聽了,頓了頓,才繼續開口說:「我現在在你家門口。」
「哦……我知道了……是門鈴對嗎?」
說著,手機的那頭傳來了一聲濃重的喘息,葉繁星像是非常吃力的樣子,不知道在做什麼。
「等我一下,我馬上去開門……」
而許其年也聽到了房間里腳步拖拉的聲音——
過了一會,他面前的門被猛地打開,葉繁星蠟黃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似乎是開門開的急了,連鞋都沒有穿,赤腳站在地上,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慄著,好像站都站不住的樣子,搖搖欲墜。
「你……有事嗎?」
葉繁星一手握緊門把,一邊靠著門框,輕飄飄的開口向他問。
然而只是說了一句這麼簡單的話,她額頭上就瞬間浮上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許其年看著她這幅虛弱的模樣,眸色中閃過一抹擔憂。
「你生病了?」
葉繁星失神的盯著他,不知該作何回答。
許其年抬手拭了拭葉繁星的額頭,果然滾燙!
她是發燒了沒錯。
這時候,許其年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閃身便進了這間公寓。
葉繁星卻因他突然逼近的動作,往後閃躲了幾步,可也就是因為這樣。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沒了支撐,猛地癱軟下去。
「葉繁星?!」
許其年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不僅是額頭,葉繁星的身上也是滾燙的!
許其年抱著她進了卧室,將她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家裡有退燒藥嗎?」
「體溫是多少度你還記得嗎?」
許其年捏著她的臉頰,一連問了她好幾個問題,可還是沒有阻擋住葉繁星漸漸消逝的意識……
葉繁星昏昏沉沉,依稀又回到了七年前。
她站在一家酒吧的門口,打扮的很好看,只是神色中帶著濃濃的猶豫。
「漣漪,你確定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她向著身邊的曲漣漪問,眼睛裡面帶著滿滿的不確定。
身旁的曲漣漪踩著恨天高的高跟鞋,穿著時興的牛仔闊腿褲。上身一件緊身的短T恤,大波浪隨意的搭在肩頭……總之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摩登。
她聽了曲漣漪的話之後,猛地甩了甩頭,把自己的「大波浪」撥到了另一邊,才緩緩道:
「那當然了,不進去我們來幹嘛?」
「你不是說你想要忘掉許其年,所以我才特意帶你來這邊參加聯誼的。」
「難道你不知道,忘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心裡住進一個新的人?」
她說著,臉上洋溢著曖昧的神色,對葉繁星低聲道:「我特意的打聽過了,參加聯誼的兩個男的都是醫學院的校友。未來的精英男哦。無論長相還是人品都是一流的那種。」
「在裡面隨便挑一個都便宜你了。」
「作為你失戀的補償,我先讓你挑,你把挑剩下的那個丟給我。」
「我夠意思了吧?」
緊接著,葉繁星就被曲漣漪推著進了酒吧裡面。
一進酒吧,喧鬧的聲音和鐳射光線頓時把她給包圍了,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這音樂聲也太響了吧!」
酒吧內的一樓幾乎沒有什麼正經的燈光,只是四周的鐳射管線隨意的照著,照著舞池裡隨著音樂搖曳的人們。
整個一樓除了靠牆的角落是有吧台的。其他的地方都屬於舞池的範圍,常常有人在吧台上點了一杯酒,隨即就端著酒杯融入了酒池……因而,所謂的舞池人挨著人,格外的擁擠。
葉繁星皺著眉頭,看著舞池裡搖曳的人們,她難以理解在這一小片人擠人的地方,挨著扭來扭去有什麼意思。
要想跳舞的話,明明廣場上更敞快嘛……
可是她們要去的地方是酒吧二樓的卡座,要想上二樓,就必須要穿過一樓的舞池,葉繁星只能跟著曲漣漪穿梭到了舞池裡……
一進舞池。她就被人擠來擠去,完全找不到前面的路在哪兒。
偏偏曲漣漪這個個中老手卻如魚得水,她只管一個勁兒的往前走,完全都沒有在關她。
葉繁星也只能硬著頭皮。踉踉蹌蹌的跟著。
不過剛走了幾步,她又不小心撞上了別人。
這次比較慘烈——她的頭猛地撞到了那人的胸膛,甚至都聽到了那人胸腔震動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道歉。一邊慌忙的把臉從他的胸膛上挪開。
「真的對不起……」
她緩緩的抬起頭來,——
待到看清楚身前這個男人的臉之後,整個身子猝然僵住。
……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眼前的這個男人是許其年!
和葉繁星臉上的古怪不同,眼前的許其年臉上卻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目光沉靜的看著她。
就這樣看著她,
然後,用平靜而普通的語調對她緩緩開口:「能先把你的腳從我腳上挪開嗎?」
「!!!」
葉繁星因這話,呼吸一滯!
然後她猛地低頭——
她的右腳果不其然正踩在許其年的板鞋上。
好窘!
她連忙後退了兩步,拉開和許其年的距離。
可是許其年的鞋上還是留下了大半個鞋印,黑黑鞋印在白板鞋上特別扎眼。
這也太囧了吧!
葉繁星瞬間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她在許其年的面前,完全都抬不起頭來了。
該怎麼辦?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許其年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了。
要命!
她低下頭,又不自覺的往後挪了挪身子。
雖然身處的環境喧鬧,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可以說是冷到了極點。
好在這個時候,前面的曲漣漪察覺到她掉了隊,朝著她吼了一嗓子:「繁星。還不快跟上!」
「醫學院的小哥哥們都要等急了!」
葉繁星這才猛地鬆了一口氣,「馬上!」
這下她也不用顧忌許其年了,貓著身子越過了許其年,噠噠噠噠跟上曲漣漪。
一轉眼就上了二樓,消失在許其年的眼前。
醫學院的小哥哥?
許其年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許,看什麼呢!」
周子維鑽進了人潮洶湧的舞池,對著許其年大聲問道。
「我在吧台叫了兩杯酒。走,我們喝酒去。」
周子維順手拉起許其年的手臂,就要把他往吧台那邊帶。
可許其年卻掙開了他的手,直直的盯著葉繁星消失的二樓拐角。
「我們去二樓吧。」他說。
「二樓?不要吧……」
周子維的臉色頓時變得苦巴巴的。
「二樓不好玩啊,都是一些聚會的人,咱們又不認識。」
「咱們還是去吧台喝酒……」
他還沒說完,許其年就已經一意孤行的穿過舞池,踏上了樓梯。
周子維看著他這樣,也只得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一邊跟著,一邊還嘟囔著:「其年啊,你說我們兩個大男人,到二樓幹嘛呀,又沒有妹子,孤零零的……」
「你非得讓我體會一下當代男大學生的蒼茫單身生活么……」
「你閉嘴!」
許其年已經到了二樓,在角落的一個卡座看到了葉繁星她們的身影。
葉繁星和曲漣漪並排坐在一張長長的皮椅上,對著所謂的醫學院的小哥哥笑顏如花。
許其年貌似無意的走到了那邊,找了個距離她們不遠的卡座坐了下來。
到了這個地步,周子維就算是再傻,他也知道許其年為毛要這樣了。
周子維看了看葉繁星她們,又看了看表面穩如老狗的許其年,露出了曖昧又瞭然的表情:「原來是因為葉繁星哦~」
「其年,不是我說你,你喜歡人家就喜歡唄,至於把自己搞得跟個猥瑣跟蹤狂一樣么!」
「走,咱大大方方上去打招呼。」
說著,他臉上帶著猥瑣的笑意,便直接的站了起來,拖起了許其年的身子。
一邊拉著許其年,一邊還生怕葉繁星她們注意不到似的,朝著葉繁星那邊揮手致意:「嗨~葉繁星~」
原本被醫學院的小哥哥逗得挺開心的葉繁星,一看到眼前出現的周子維和許其年,臉上的笑就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