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死無生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死無生

傍晚,日頭西斜。

落日谷的西邊谷口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異常明亮。柔和的光線籠罩了天地間的一切,歸谷的倦鳥時時斜飛,躥入林中。

一切都顯得很靜謐。

只有谷口幾個紮營的帳篷,人來人往,打破了這落日時分森林的安靜與和諧。

決雲宗地紀峰主營蘆棚內,玉虛子與靈虛子安然打坐,呼吸靈氣,吐故納新,天地間的靈氣在他們的呼吸之間,渺渺蕩蕩,若隱若現,出入他們的鼻口,以至於會讓人強烈感覺得到空氣的流動。

驀地,滴嗒兩聲,一個急促的腳步聲躥了進來,打破了周圍的安靜。

一個人影掀開顱棚門邊的帘子,快速走了進來,還沒坐定,就開口說道:「師兄,你讓我辦的事都辦妥了。」

玉虛子微微睜開眼,打量了一下來人,先是搖頭,再是苦笑。

來人正是天性好動的清虛子,只見他打完招呼后,二話不說,就坐在了下首的蒲團上,長吁了一口氣,神情大是不豫,很是鬱悶的樣子。

看到他的模樣,玉虛子臉色先是一怔,既而沉了下來,與坐在旁邊的靈虛子相視一眼后,悵然而嘆:「這都是命啊!」

原來,今天已經是他們帶領地紀峰鍊氣期弟子到落日谷歷練的第十天了,明天一早他們就會返回決雲宗。

因而,一早就交代過眾多地紀峰弟子,必須在今天落日之前彙集在出發之地,清點人數,收拾整頓,以待啟程。

確定好的日子必不更改,一旦錯過時辰,宗門也不等人,就只好任由他們落單之人想辦法回程了。

作為區區鍊氣期的修士,在離決雲宗幾萬里之遙的落日谷,要返回宗門,一路上雖有凡人的地方,卻也有很多兇險之處,比如有幾個地方就經常有妖獸出沒,要想安然回到宗門,非同尋常。

至少,作為一個鍊氣期修士,無法御物飛行,就算一路無話,等回到決雲宗的時候,單靠兩條腿趕路,估計已經是幾個月之後了!

所以,玉虛子他們一再告誡眾多弟子,莫要誤了時辰。他們相信這些告誡會讓這些修士聽進耳朵,記在心裡,因此,第十天一到,在落日谷走得再遠的弟子,也陸續返回駐紮之地了。

方才,玉虛子就讓清虛子去負責清點返回弟子的人數,看看少了多少人。

若說一個不少,玉虛子自己都不相信,畢竟這裡是落日谷,就算只在初段逗留,危險係數相對較低,可是,他所帶來的只是一些鍊氣期修士呀,不說妖獸,碰上個厲害一點的神獸,估計這些修士都難以抵抗!

所以,在派清虛子去查看情況的時候,玉虛子心裡就有了悲觀的準備,可在看到清虛子一臉沉重的模樣,他的心也不由跟著沉了下去。

深吸一口氣,玉虛子感嘆完畢,靜下臉容,道:「清虛師弟,在趟歷練,我們折了多少人?」

清虛子微微抬頭,苦苦一笑:「師兄,說實在的,我還是不明白宗門為什麼會有這躺歷練之行。他們只是些鍊氣期弟子,讓他們來落日谷,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玉虛子臉色一沉:「宗門的決定,自有宗主及幾位峰主,還有眾多長老來作決定,豈是你我可以非議的?」

「我這不是不解么!」清虛子嘟囔了一聲。

靈虛子見狀趕緊說道:「清虛,你別羅嗦了,說清楚一點,到底折了多少弟子?」

清虛子伸出了一個巴掌,五根手指張得老啊。

「五十?」靈虛子吸了一口涼氣。

清虛子搖搖頭,在五個手指的旁邊又伸出另一隻手掌,豎起了其中的三根手指。

「八十?!」

這下,連玉虛子也坐不住了,目光炯炯,像放出逼人的電芒,緊緊盯著清虛子,大有希望他說出否定的話來。

「是的。」清虛子讓玉虛子失望地點頭,一臉蕭瑟,「八十多,將近九十吧。大多是一些鍊氣中階的弟子。」

玉虛子重重扼腕,一臉沉重,喃喃說道:「來時將近五百人,如今就去了將近十分之二,這個損失,大呀,大呀!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等如何向峰主交代?」

靈虛子苦苦一笑:「玉虛師兄何必自責,你我前來之時,不就有這個心裡準備了么?想必峰主他們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也想到有這麼一天了。」

「那可都是我們宗門的未來,未來啊!」玉虛子搖了搖頭,還是有些無法接受這個損失數字。

誠然,損失的大多是鍊氣中階的修士,在決雲宗這個數十萬修士的宗門裡,這些人就像投一塊小石在海里,連波紋都盪不起一層。

但是,在玉虛子心中,卻不是這樣計算的:這些人修為是不高,但是他們是在十幾萬同級修士里選拔出來的,個個天資卓絕,假以時日,將來的成就不可估量。

現在卻接受一個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任務,命喪在此地,真是可憐可嘆!

玉虛子畢竟是修為高深的修真人士,雖然一時傷感,卻很快就調整了情緒,深吸一口氣,臉容慢慢沉靜下來,看向清虛子,道:「清虛師弟,你吩咐下去,對待那些傷了的弟子,一定要儘力醫治,不單要保住他們的命,還要不留下什麼後遺症,至少,不能對他們日後的修鍊起什麼不好的影響。我們地紀峰耗不起,也再也損失不起了。」

「這個不勞師兄操心,我已經吩咐下面的弟子了,他們不敢不盡心儘力去辦!」清虛趕緊說道。

玉虛子點點頭,看了看兩位師弟,道:「修真求仙,萬般由命不由人,強求不得。盡其在我,聽其在天,萬不可稍生妄想!說來,這趟歷練,雖然宗門的決定頗為令人不解,但是,這條路卻是這些弟子自己選擇的。不是嗎?」

靈虛子附和說道:「不錯,師兄,路是自己選的,就得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落日谷之行,我們以獎勵為引,卻是任由他們自願選擇。你看,峰上還有很多鍊氣高階的弟子都沒有跟來,反而是一些鍊氣中階的人……甚至鍊氣低階之人跟來!這隻能說他們對於身外之物太過妄求了,怪不得別人!」

玉虛子沉默半晌,看了靈虛子一眼:「師弟這話不知道是安慰愚兄,還是自求安慰?」

靈虛子愣了一下,既而苦笑:「都有吧。」

玉虛子默然,他又何其不想自求安慰,畢竟他是這趟歷練的帶頭之人,峰主把這些人的安慰交在他手上,五百人來,只有四百多人回去,這任務怎麼也說不上圓滿吧。

雖然,這些天他們幾人接到了不少低階弟子發出的求救訊號,也儘快趕去救援,可最後還是有些照顧不來。

「對了。」玉虛子看向清虛子,「清虛師弟,其他峰的情況怎麼樣,你打聽過了嗎?」

「都有損失,不過卻沒有我們這般大。這也怪不得我們,畢竟無論是天劍峰還是縹緲峰,單論戰鬥力,都比我們地紀峰要強。浮雲峰可就更不用說了。」

玉虛子苦笑:「還是我們最丟臉呀!」

清虛子索然說道:「總之這趟歷練,我們決雲宗是折了兩三百弟子在此地。還不知道其他宗門的人會如何笑話我們呢。這些天看到其他宗門的同道,我都沒這個臉上去打招呼了,因為他們總是問我為何帶鍊氣期弟子來落日谷,說我們宗門的高層是不是腦袋被驢踢了!」

「不可胡言亂語!」玉虛子大是不高興掃了清虛子一眼,「我們宗門的事,什麼時候論到他們說三道四了?就是補天宗和天一閣,都沒這個資格說我們的不是!」

清虛子撇撇嘴,沒有接下這話。

靈虛子見氛圍有些僵,趕緊說道:「無論如何,我們此行能夠確保萬鴻那小子無事,就是最大的成功了,對於峰主也有了交代。」

說到萬鴻,玉虛子臉色有些古怪,苦笑說道:「你們是高興了,他還不知道如何怨我恨我呢!」

「他那是不識好歹,師兄不用與他一番見識!」靈虛子呵呵笑道。

想起被自己救回又禁錮在蘆棚內不得動彈的萬鴻,玉虛子說道:「這小子還在詛咒我嗎?」

「那倒沒有了。」清虛子答道,「可能是罵累了吧。」

玉虛子嘆氣說道:「唉,不是我心腸硬,我也是迫不得已,畢竟這落日谷的兇險,非常人可以預料。他要跑到中段去找一個鍊氣低階的修士,我怎麼能容他亂來呢?對了,清虛師弟,萬鴻要找的那個鍊氣低階的弟子,回來了嗎?」

「回來?」清虛子瞪大了眼珠,「師兄,你是在說冷笑話嗎?一個鍊氣三-級的傢伙,不知死活地跑到有妖獸出沒的落日谷中段位置,十死無生,你竟然問他有沒有回來?」

玉虛子眉頭一皺,嘆道:「那萬鴻可就更怨恨我了。」

清虛子哼了一聲:「別說他了,這趟跟來的鍊氣低階的弟子,一個都沒有回來!說來也是這些傢伙貪心,區區鍊氣三-級的修為,竟然也妄想得到十品法器!貪心之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玉虛子長吁了一口氣,道:「怪不了自己,也怪不了別人,誰叫我們是修真求仙之人呢?若沒有一點點奢望與奢求,又如何能得長生之道?」

「當然不能怪我們,他們修為低下,遇到危險,就算髮出求救訊號,等我們趕去的時候,他們也已經撐不住了。」清虛子又是哼了一聲,好像對這些盡惹麻煩的鍊氣低階的修士沒多少好感。

「好了,你也別置氣了。」玉虛子擺了擺手,「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就啟程。」

就在地紀峰一干人等都以為鍊氣低階弟子在落日谷全無倖免的時候,林成偏偏大搖大擺地回到了駐地,陡然就引起了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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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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