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尾聲下：此生莫負

這般濃厚的魔煞之氣是魔神從來沒有見過的。

對面的雲御淵不過須臾，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了黑暗裡，惟餘一雙血紅色的厲目向外看去。

魔神這個時候感覺到慌了。

莫名的恐慌在心裡頭蔓延，一個掉頭就往陣法的地方而去。

雲御淵隨即就追了過去，身後跟著影獸。

陣法設在魔族的一處深淵之內，魔神閃身就鑽了進去。

那陣法沒有被毀，鮮紅的鳳凰血在裡頭流動著，一片淡淡的血腥味鑽入鼻子里。

莫非……莫非錯了？

魔神面色突然猙獰起來，隨即背後冷風乍起！

一個轉身迎上了走火入魔的雲御淵，同時魔神也發現了，雲御淵周身的魔氣越發濃厚，厚重的像是覆蓋了一層鎧甲。

「死。」

雲御淵明顯只會說這麼一個字，手中的動作越發的快了。

魔神有些招架不住，正將影獸給打了出去，背後的一擊轉瞬就到！

爆發中的雲御淵也不是一味的蠻打，靈力輸出暴力就算了，更可怕的是這個男人還專挑刁鑽的地兒打。

魔神能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很快就掛了彩，青黑色的皮膚上被劃出大大小小的傷口。

真正讓魔神驚恐的在後頭，那些傷口並沒有流出血液，而是在一點一點的由外及內，腐爛。

「該死！」魔神狼狽至極，暗罵一句。

今日的事情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哪怕是數萬年前的那一戰，他也沒有如此的狼狽過。

哪怕是始神與鳳凰辭曜同時出手，他也沒有被逼迫到如此境界。

該死的！

魔神雙手張開凝聚起黑霧，顯然是恨極。

周遭狂風大作，所有的黑霧都被魔神凝聚起來了。

雲御淵哪裡會留時間眼睜睜的看著魔神凝聚成功？就在這個空檔，男人動了。

快的就像是一道閃電，殘影都讓人看不清。

魔神將雙手一放，那團黑霧以遮天蔽日之勢襲來！

旋即，就被雲御淵給攔下了。

男人的眸子血紅的像是浸在鮮血里一樣，看向魔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殺了。」

雲御淵頭頂上束髮的頭冠早就不知道被打到哪裡去了，一頭墨發隨風狂舞，看起來放蕩不羈。

伴隨著他的眼神，讓人一看竟也覺得像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魔頭。

「殺了他。」

雲御淵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一聲厲喝，魔神一口血噴了出來，隨即只覺得心口一痛！

低頭，一隻白的能夠看清血管的手插在胸前。

背後，則是血淋淋的一顆尚在跳動的心臟，被指甲尖利的手給抓在了掌心。

「嘭——」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魔神就這麼帶著他的不可置信死了。

死的乾乾淨淨，連魂體都沒有留下來。

怕是魔神自己也知道魂體留下來定然會被精靈族的人拿去，施以生不如死的酷刑，與其這樣，倒不如死了個乾淨。

一起爆炸，直接將這方偌大的空間給炸的沒有了。

只餘地下的陣法，安然無恙，像是不曾遭受此等波及似的。

大部分人都看著雲御淵手裡的鮮血。

同樣的，怕是誰也沒有想到魔神會以這種方式死了。

烏雲還未散去，不遠處的魔族士兵以及被殺得十之八九，更多的只是苟延殘喘而已。

可是孟止白不打算放過，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他明白。

直到最後一名魔族士兵消失，戰場上的廝殺才停止。

戰場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大部分都是魔族的，當然還有不少是四族聯合軍的。

他們有的中箭而死，有的被直接活活劈開而死，有的被砍死了之後肚子里的內臟流了一地……還有半截的旗幟燃燒著，空氣中飄來屍體的惡臭味，大地都被鮮血浸的發黑。

慕容妖城抹掉臉上的鮮血，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去的。

卻忘記了，走火入魔狀態的雲御淵，是看見誰都打。

眾人好不容易收拾完魔神這個大禍害，卻沒想到還有雲御淵這個更大的麻煩在後頭。

先讓孟止白帶領大軍撤退，其他人團團圍住了雲御淵，意圖將他先拿下。

而後再來解除他的走火入魔狀態。

最先被雲御淵打落在地上的，則是與他有契約關係的三副神兵。

九芒星杖，九凰琴，雲曜熾日槍，統統都被打飛在了地上。

隨後便是一干契約獸。

白暮，銀伏，玄都，寒戮，小豆丁，霜澤包括身為影獸的粉糰子，都被走火入魔狀態的雲御淵齊齊掀飛！

而後收拾的便是三族君主以及五賢客！

眾人都吐了好幾口血，最後都暈的死死的。

唯一剩下的，只有慕容妖城與遠古妖狐。

慕容妖城一反常態，竟是輕輕的笑了一聲。

像是全然不把雲御淵放在眼裡似的。

實際上他丫的心裡頭慌得很。

這麼暴力可怕的雲御淵，他還是第一次對上行不行！

意圖借用遠古妖狐暫時攝了雲御淵的心神，卻沒想到雲御淵一個照面的功夫，單手，就將體型大了他自身數倍的遠古妖狐給踹了。

是的，踹了。

極具爆發力的一腳，遠古妖狐哀鳴一聲，漸漸縮小，隨後被慕容妖城一把接住，抱在了懷裡。

他的冷麵師弟怎麼變得那麼暴力？

慕容妖城表示完全接受不了。

下一刻，雲御淵已經逼近面前。

慕容妖城只覺得背後一涼：壞了，今天是必須得交代在這裡了。

手裡的招魂扇剛剛使出一半，就被雲御淵順手一打，打落在地。

「要死了要死了……」

慕容妖城抱著他家的小狐狸，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卻是覺得身子一輕！

眼前爆出燦爛的金光！

睜開了自己的狐狸眼，慕容妖城下意識的轉過了身。

正好對上一雙鳳目。

嗯，沒錯，就是，鳳凰的眼睛。

唉？

慕容妖城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那鳳凰往身後一丟，摔了個七葷八素。

旋即，慕容妖城明白過來。

原來之前自己是被鳳凰叼走的，叼走的……

得到這個認知的慕容妖城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想他慕容妖城的一世英名，都毀在了這上頭。

普天之下還有誰被鳳凰叼走的？！

沒有吧！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別在我身上哭，我可沒空洗衣服。」

那聲音裡帶了幾分調侃的味道，慕容妖城耳朵一呆，瞬間反應過來！

「小鳳凰你沒事！？」

沒錯，這將慕容妖城救起來的人自然是墨扶。

「暫時沒空跟你解釋。」墨扶說完這話，慕容妖城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尚在走火入魔狀態的雲御淵，此時已經被一個火紅色的圓球給禁錮在了其中，無法逃出。

將慕容妖城連同他的小狐狸一塊兒放在了地上，墨扶這才化作了人形。

一頭秀髮長到腰間，少女結白的額頭上一枚火紅色的鳳凰徽記，眉目如畫——正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模樣。

墨扶牽引著那禁錮了雲御淵的圓球來到自己的面前，隨即，一隻手貼了上去。

被禁錮的雲御淵依舊是那副走火入魔的樣子，只是在看見墨扶的那一瞬間，比之前安靜了些。

圓球里的男人伸出一隻手，跟墨扶的一隻手對上。

墨扶雙眸微閉，額頭上的鳳凰徽記光芒大作，刺的一旁的慕容妖城都下意識的閉了眼。

阿淵，我回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身雪白色鑲嵌金邊的長袍的男人，披了一頭的墨發，頭上帶著鏤空的銀冠，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男人周身的氣息像是冰山上的雪蓮花，一舉一動都透著超脫世外的那種疏離，尤其是他的眸子，緩緩睜開的一瞬間，竟然是金色的，像極了琉璃！

同時，男人額前的劉海處，出現金色的一個點。

那點，便是四大職業融合后出現的。

慕容妖城一瞬間都覺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這男人……這男人……

然而不等他說話，墨扶已然睜開了雙眸。

隨後，慕容妖城只看見墨扶伸出一隻手朝那男人的臉上，像是要摸。

但是，下一刻，他差點被嗆著！

只見少女白皙修長的一隻手直接就捏了上去，似乎是不夠解氣似的，另一隻手也沒有放過男人，同樣捏了男人的另一邊臉。

隨即，少女的聲音響起：

「雲！御！淵——！」

被捏了臉的男人用靈力隱了自己金色的眼眸，取而代之的則是墨扶以往熟悉的黑色。

男人不怒，也不說話。

只是微微一笑，伸出手來，用力的抱住了臉上染了怒氣的少女，像是要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一樣：

「阿扶，我回來了。」

此時，戰場上已經被夕陽染紅，多年不見得陽光照進來的叢嶺山脈，此刻也落了層暖在其中。

——

七域皇城。

正霖宮。

雲珏早就收到了戰場上的消息，卻不及兩人攜手並肩走進來的時候來的震撼。

兩人一副家常的打扮，顯然是先回了攝政王府再回了皇宮的。

雲珏看著她的皇兄，欣喜之餘，卻不免看向後頭：

「五賢客呢？」

後面跟著一乾子契約獸，還有慕容妖城孟止白等人，就是沒有看見五賢客。

墨扶看看雲御淵，再看看雲珏，示意有話要單獨說。

雲珏揮退眾人。

良久，年輕的女帝這才放下了手中一直緊握住的茶杯。

原來這五賢客竟是鳳凰辭曜的力量之一，如今墨扶恢復了記憶，也就代表著鳳凰辭曜的力量要回歸了。

故而五賢客自然也就不存在於這世上了。

雲珏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是看著面前完好無損的兩人，倒也是喜大過於愁。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雲珏聽著墨扶說前線的事情，一旁的雲御淵給她默默地剝了果子塞到她手心裡，並不說話。

雲珏聽得心驚肉跳。

這其中，要是有個萬一，別說兩人能不能回來，就連她能不能坐在正霖宮裡頭都是個問題。

聽到最後，得知自家皇兄居然是始神的時候，雲珏差點沒蹦起來。

始神是什麼？

唯一的神，是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

如果說鳳凰辭曜掌管百獸，那麼始神則是掌管萬物。

所有有生命的東西，生死，不過他的一句話之間。

雲御淵見雲珏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了幾分畏懼，無奈的看了她一眼：

「我還是你皇兄。」

「嗯。」雲珏的表情有些木訥，明顯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墨扶倒是噗嗤一樂。

……

從正霖宮用了晚膳，雲珏知道這小兩口有很多話說，也不留兩人住下。同樣的，將兩個孩子留在了正霖宮。

返回攝政王府的路上，兩人並沒有乘坐馬車，而是牽了手在這長長的宮道上慢慢的走著。

身後的宮燈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星輝漫天，夜色撩人。

走到一半，墨扶停下了腳步。

身旁的雲御淵習慣性的低頭看向她，眼裡似乎盛滿了星光：

「怎麼了？」

「我在想魔族那個傳說中毀天滅地的陣法。」

墨扶說到這裡，頓了頓：

「我想，所謂的毀天滅地陣法，並不是魔族所有的。」

「否則為什麼那陣法會不起作用？」

雲御淵將人攬進懷裡，聲音低沉：

「阿扶，那陣法起作用了。」

被抱緊的墨扶好奇的抬起頭來看向男人，滿滿的不解：

「？」

見墨扶一副不明白的樣子，雲御淵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你可知，若無你——」

「這世間又有何存在的意義？」

墨扶頓悟。

他那般的走火入魔，不過是因為有人觸動了他的逆鱗。

而她便是他的逆鱗，任何人，觸之即死。

遠遠的，只看見少女踮起了腳——

阿淵，若這世上無你，我也絕不獨活。

數萬年你曾為我犧牲一切，我又為何不能為你犧牲？

墨扶？其實是莫負。

夢境中她看見自己每一世都叫做這個名字，其實就是為了告訴自己，此生莫負。

其實何止這一生，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我都絕不負你。」

兩人異口同聲，彼此相視一笑。

「我把每一世的孤獨和著烈酒飲下，醉生夢死不知所以。只為了等你來的時候，讓漫長的光陰變得快些，再快些而已。」

「到那個時候，鳳凰花開了滿城，你為我眼角描下一朵，只盛開在你的心上。」

「梧桐葉落而知秋，我歸來時則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