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牢獄
楊瀾簡直要被翠翠給氣死,要不是這幾年磨練得知道如何控制怒火,此刻她已經大發雷霆了。
「你既然你知道,為何還這麼做?即便你不怕死,難道連雲兒也不顧了嗎?」
「為了給爹娘報仇,我不得不這麼做,否則我父母在天之靈,是不會安息的。」翠翠的語氣變得有些急切。
楊瀾越發不解:「為你父母報仇?皇上跟你父母的亡故,有什麼關係?」
「大有關係。」翠翠站了起來,而後將當年自己父母與哥哥慘死火中的往事講給她聽。
「原來竟是這樣……」楊瀾心頭一涼,對李珩的所作所為感到寒心,更覺對不住翠翠,若不是被爹爹連累,翠翠的家人不會慘死,更不會有今日之禍,說到底,他們楊家真的虧欠翠翠太多太多了。
難道這就是爹娘從一開始就待她比親生兒女還好的原因嗎?
可是,不對啊……
「你當年來到相府的時候,只是個不足五歲的孩子,怎麼會知道這些往事?且知道得這麼清楚?翠翠,是誰告訴你的?會不會是騙你呢?」
翠翠搖頭道:「不會,那個人沒必要騙我,而且,他還有人證,證明當年所發生的一切,不會有假。」
「那人是誰?」楊瀾追問道,她眉頭緊皺,已隱隱有了種質問的意思。
「他是……」翠翠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說。
楊瀾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嚴肅道:「翠翠,你必須告訴我,否則不僅救不了你,楊家也會卷進來,後果很嚴重!」
「不管怎麼樣,你總該還要為雲兒考慮考慮吧?」
思忖了片刻,翠翠答道:「是定國侯。」
也就是她的公公了。
定國侯與父親政見不和已有多年,楊瀾有所耳聞,但往日不論再怎麼不和,那也只是在官場上鬥法,不曾帶到生活中來,如今定國侯卻利用翠翠對付政敵,不可謂不陰險。
對這種公私不分的人,楊瀾是極其鄙視的,當即握緊拳頭,冷哼道:「這定國侯,真是個小人!」
沉默片刻,她壓下怒火,慢慢冷靜下來,轉而看向翠翠,無奈道:「你想為家人報仇,故而冒險刺殺皇上,這我能理解,但翠翠,你這麼做未免太魯莽了些,皇上不論死或不死,你都得獲罪,逃都逃不了,你死了,最終苦的是誰?還不是沒了爹娘的雲兒么?你怎麼這麼糊塗呢?」
「事情不在你身上,你當然可以如此冷靜地說話,可若是叔叔嬸嬸以及楊炎,都死在同一個人手裡,你還能不想方設法報仇嗎?」翠翠反駁道。
楊瀾一時噎住,確實,她的父母家人都在,無法完全體會翠翠的心情,可換了是她,絕不會就這麼貿然行事,不顧後果。
「姐姐,你走吧,」翠翠轉過身去,背對她,「不管之後我要面臨的,是怎樣的下場,你都不必再來管我,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你自生自滅了,雲兒呢?你的女兒怎麼辦?」楊瀾方才被壓下去的火,一下子又竄上來,在心口燒得厲害。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這麼多年來,自己都看錯了翠翠,以為她是個膽怯隱忍的弱女子,卻不料她的柔弱不過只是表面,骨子裡,她比很多人都剛強狠絕。
一個有仇必報,毫不猶豫刺殺皇帝的人,她能是弱女子嗎?許多的男子也不如她!
翠翠回到黑暗無光的角落裡,咬牙說:「雲兒在楊家,會得到很好的照顧與關愛,沒有我這個娘,反而會過得更好。」
而楊家念在昔日種種,肯定會善待她的女兒,她其實是真的不用操這份心。
楊瀾這才意識到,這人似乎是在求死,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就根本沒想活下去。
一個心死的人,跟她說什麼都是多餘,楊瀾認識到這一點,不想再浪費口舌。
「你好好保重,我先走了。」
翠翠沒有回頭,就跟沒聽見似的。
走出內刑司,天已經大亮了,楊瀾抬頭望了眼天上的太陽,跨步返回皇帝的寢宮。
人是要救的,但得等回去看了李珩的狀況再說。
如果他挺過來了,一切還可有轉圜的餘地,若沒挺過來,翠翠必死無疑,即便父親親自出面保她也無用。
走進寢殿,楊瀾沒進內室,而是先問過宮女:「皇上情況如何?」
「皇上不久前已經醒了。」宮女答道,「不過很快又睡了過去,太醫說,已經脫離危險,只要好好休養,傷情慢慢地會好轉。」
聞言,楊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兒的心總算重重落下。
脫離危險就好,只要李珩活著,等他醒了,去向他求求情,相信念在他與楊家的關係,會網開一面,至少留翠翠一條命。
在外面站了許久,楊瀾放輕腳步進了內殿,張皇后依舊守在床邊,目光定在李珩臉上,片刻也不離。
「皇後娘娘。」楊瀾輕喚了一聲,又勸道:「你已經守了一夜,還是去歇歇吧,否則累垮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張皇后木然地搖了搖頭,說:「本宮要在這裡守著才能放心。」
「太醫不是說了么,皇上已然脫離危險,只要靜養一段時間,便不會有大問題了,這裡有宮女照料,你不必憂心。」楊瀾繼續相勸,「再說,即便你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皇上的傷勢也不會因此好得更快啊,相反,要是皇上醒來,看見你憔悴的模樣,會心疼擔憂,反而不利於養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聞言,張皇后抬頭看過來,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你口齒伶俐,說話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本宮說不過你。」
楊瀾扶著她站起,慢慢往外走。
「你見過那女子了?」
「見過了。」
「她可有交待為何刺殺皇上?」張皇后鄭重問。
楊瀾卻不好作答,那些陳年往事,不提倒是更好,尤其張皇后還不知道李珩從前做過的那些事,她若說了,難免有損李珩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她,交待是交待了,只不過我覺得她說得並非全是真話,所以想出宮去查查,等查清楚了,再來稟陳皇上。」
張皇后看她欲言又止,十分為難的模樣,也不想勉強,況且,如今於她而言,皇上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那女子刺殺的緣故,她並不多想知道。
「好吧,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
「多謝娘娘信任。」楊瀾由衷感激,若換成別人,不把她一併抓起來問罪就不錯了,還能把案子交給她調查?
不過,皇后歸皇后,她能如此寬容,是因為她並非多疑之人,可李珩不一樣,那人生性多疑,從前就一直忌憚楊家,視父親為眼中釘,雖然這幾年改了不少,然誰能知道他內心深處是如何想的呢?
翠翠到底是在楊家長大,跟楊家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等李珩醒來,會不會懷疑是父親指使?於是降罪於父親,禍連整個楊家?
「皇上那裡……」
張皇后看出她的疑慮,好心安撫道:「放心吧,皇上要是知道,也會贊同本宮的做法,你只管去查,儘快把事情查清,回來稟報便是。」
希望吧。
楊瀾點頭答應:「好。」
出了皇宮,楊瀾立即打馬趕回相府。
她也一夜未眠,又一整晚憂心忡忡,綳著神經,現在才算勉強鬆弛一些,這一鬆弛便被困意席捲,開始打呵欠。
好累啊,要是可以睡一覺就好了,可惜啊,還有要事等著她去做,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瀾兒?你回來了?」剛進後院,就與顧知夏撞了個正著,「翠翠呢?怎麼沒跟你一同回來?」
楊瀾四下瞅了瞅,見沒人在,這才愁雲慘淡道:「可別提了,要早知道有這個結果,昨天我便不該帶她進宮。」
「怎麼?」顧知夏抓住女兒的胳膊,心猛然一沉,「出事了?」
昨天這姐妹倆沒回來,她就有不好的預感,原本還希望是自己多慮了,此刻才知,她的直覺又應驗了。
「此事關係重大,娘,咱們還是到屋裡再說吧。」楊瀾說罷,拉著母親去了自己寢院里,打發走下人,關上房門,兩人都坐下來,這才面色凝重地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講述給她聽。
聽完后,顧知夏臉色大變,氣道:「這個翠翠,怎麼行事如此魯莽?刺殺皇帝也就罷了,居然還選擇在皇宮重地動手?這不是送死嗎?」
楊瀾嘆道:「翠翠得知當年父母死亡的真相后,滿心都是仇恨了,根本想不到許多,否則也不會連雲兒都不顧,冒險去做這件事。」
「是啊,確實如此。」顧知夏邊說便思索,「那定國侯看著古板剛正,想不到竟也是個陰險小人,竟然連小輩都利用。」
「此事瞞不了多久,說不定明天就傳遍整個帝都了,到時候你父親將會成為重點懷疑對象,在朝堂的處境堪憂。」
這一點,楊瀾倒是還沒想到,此時聽她這麼一說,不由焦急萬分:「那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