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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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

「聽說沒，咱們又有皇帝了。」一名村民坐在地頭兒上，和其他幾個一樣下地的農民說著自己剛得到的最新消息。

「皇帝？這有什麼稀罕的，前幾年山頭那邊，不也有一個地主稱帝了？沒兩天就被其他皇帝給打死了。」

「管他們誰當皇帝呢，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亂世里，隨便一群土匪流寇，都能自立為王，結果『皇帝』就遍地開花了。也導致這個身份所代表的尊威，被大大的削減。再加上文明斷代，所有人都光顧著嘴了，管你是皇帝還是流氓，誰的拳頭硬，誰是老大，一切靠暴力說話。

不遠處的河溝里，正在挖甜草根的寐寐，聽著那幾個莊稼漢的話，大眼睛中閃爍著明光。

其實她的消息比他們更多一些。因為她每天都要跑一趟鎮子里，用新鮮挖的野菜，換一點粗糧。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換到一些糠面糙米。至於金銀銅幣這類的錢物，在寐寐眼裡，遠沒有吃的重要。輕飄飄的一點兒銀錢，就換走她一大筐好不容易挖的野菜，那是絕對不幹的，甚至有種被誆騙的違和感。就吃的最踏實，最實在。

今早她一進鎮子，就見鎮長在命令人打掃街道，因為有縣太爺要來巡視。

縣太爺是什麼？原本她是不知道的。還是從前石頭哥跟她說過，縣太爺就是知縣，位居七品，正經的朝廷派官。那時候她一直都以為，村長就頂了天了。

現在有了縣太爺，正經的朝廷官，是不是皇帝也是正經朝廷的皇帝了？

又挖了一會兒甜草根后，寐寐就回家了。

老婆婆正閉著眼睛編草鞋。這種活兒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即便不用眼睛，也能很準確的編好。

聽到門口有動靜，睜開了眼皮。

寐寐背上背著一筐草，兩手還拖著一個大樹枝子回來了。

「寐寐回來啦。」

「婆婆，我采了甜草根，一會兒熬甜水喝。這個大樹枝子，不知道是誰砍樹掉的，我撿了回來，正好給豆角爬蔓子用。」

「先歇會兒，來試試這雙草鞋。」

「不用啊婆婆，我腳上的鞋子還能穿，這雙留著明天我換東西。」

「草鞋多著呢，趕緊穿，省的舊鞋磨腳。」

「謝謝婆婆。真是日子變好了啊，都能挑著穿草鞋了。換以前，哪個不留著草當口糧，編草鞋絕對是想都不敢想的。」

「這就叫好啊？」老婆婆搖搖頭，「世道沒亂的時候，婆婆腳上穿的那都是府里專門的綉娘，以細棉米漿抿布，麻繩納底，綢緞繡花或者墜珠的鞋面，比這不知道好看舒服多少倍。」

「婆婆說的鞋子，完全想象不出來。我自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光腳，也就今年地里長得草多了，才能穿上雙草鞋。」

「是啊，老天開眼了，賜下油澤，降下金光，咱們就能繼續活著。如果能再回到亂世以前，哪怕過一天那樣的日子，老婆子……也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