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天下豪傑(八)
於淺走進兵部委員會大會議室之前就知道,不少人是絕不可能理解霍崇的想法。事實上也是,一眾老兄弟們已經排排坐好,由雷虎、胡悅為首的軍中首腦主持了這次半正式的問答會。
「為什麼要前去南海?」雷虎念出了列好詢問內容的好幾張紙上第一個問題。
於淺坦然的答道:「陛下認為,若是不去,就晚了。」
「為了救西班牙人,犯得上派遣海軍主力?」
「不是為了救西班牙人,而是為了我們自己。以後也不是不行,但是早一天總比晚一天強。」
雷虎眉頭皺起。霍崇的身體雖然是恢復了,卻不再是以前那麼強壯,可以通宵達旦的與兵部進行商議。此時於淺轉達霍崇的意思,感覺就是不那麼給力。
但是這話的確是霍崇才能說出來的,聽著有道理,卻又很怪異。
當然,霍崇的命令中比這個看似更離譜的也不是一次兩次。每一次都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所以雷虎問了一陣之後,索性不再對著紙念,因為雷虎感受到霍崇是不會退讓的。便換了雷虎自己的問題:「於淺,陛下決定讓你去,你知道陛下是怎麼對我們講的么?」
於淺爽快的答道:「諸位大哥這把年紀,到了南海酷熱之處,大家這樣的北方和中原人,能受得了么?我雖然是山東人,我年輕,身體好。更能耐得住環境變化。」
老兄弟中間傳出一陣嘆息。雖然人人都不服氣,卻真的沒辦法拒絕這樣的理由。的確,霍崇已經是六十歲老頭,可大夥也都不年輕了。三十幾歲,四十幾歲,甚至是五十歲的都不是少數。
普通人過了四十歲,黃土就埋胸口了。大家連廣東都覺得氣候太扯淡,這種年齡跑去比廣東更接近赤道許多的南海。接受過充份地理教育的高級軍官們也不願意吹那個牛。
知道霍崇心意已決,眾人也沒辦法。西征軍的主帥可以是於淺,也可以不是於淺。華夏軍的統帥只有霍崇一人。既然統帥下令,而且理由也並不離譜,除了服從之外貌似也沒有別的辦法。
於淺固然有年輕的優勢,然而他作為霍崇關門弟子,又是錢清代為授業。想找出這麼一個具備天然優勢的年輕人,可不容易。
等針對於淺的問詢結束,大家只能再選。最終老兄弟中的雷虎元帥被選中,成為了西征軍的統帥。
原本雷虎是北路軍司令,現在選了胡悅為司令,荊柯守為參謀長,渡過了窄窄的渤海入海口,對遼東半島發動了進攻。
於淺上將也開始準備。遠征軍以南方兵源為主,將這些明顯更能適應南還濕熱氣候的軍人挑選出來,重新編製之後,部隊先抵達了徐州,之後趕往連雲港。等於淺到了連雲港,就見海邊正有許多人在修建堤壩。港口設在一座山邊,江蘇巡撫前來迎接的時候,忍不住感嘆道:「於上將,我這前半輩子光聽說過滄海桑田。不成想還能親眼見到。你看這座山,據說黃河沒有決堤南下之時,這座山本就在海里。因為泥沙淤積,和陸地連到一起。現在黃河北歸,江蘇沿海土地崩潰,這座山就這麼一年年離海近了幾里。若是不能趕緊修好堤壩,這座山以後還得泡在海里嘍。」
江蘇巡撫的感嘆讓於淺也十分驚訝。他也是第一次聽說,滄海桑田竟然能這樣親眼見到。
到了山邊,就見這座山的一小部分已經接觸到海水,渾黃的海浪拍打著石塊,發出震耳的聲響。而這渾濁,完全是山邊泥土被海水捲走所形成。
有了堅固的岩石深入海底,港口在這裡倒也好建設。起碼吃水是沒問題的。
於淺讓部隊修整,培訓遠航知識。同時等待船隊前來匯合。
船隊也在約定時間抵達。南海艦隊與北海艦隊先後抵達,在北海艦隊的旗艦上,於淺一眼就認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等那人沿著跳板下到岸上,於淺趕緊上前行禮,「齊王陛下。」
錢清回禮之後上前拍了拍於淺的肩頭,「先生沒辦法親自來,我來送你。」
於淺是被霍崇收養的孩子,父母早不知道去了哪裡。而且於淺也沒有心情去尋到他們。在於淺心中,霍崇就是自己的父親,大師姐錢清則是自己的姐姐和母親。
在見到錢清出現之前,於淺心中其實有些傷感。眼見自己遠行在即,親人卻不在身邊。真的是難受。此時見到錢清來送別,於淺只覺得再無掛礙。
又給錢清敬了個禮,於淺答道:「大姐,請照顧好先生。等我得勝歸來,必將南海所有島嶼一併獻給先生作為賀禮。」
「先生的徒弟,就該有這樣的氣概。等你回來,先生的身體定然全好了。那時候我會與先生一起去接你。此次南下萬里之外,你可是要保重自己。」
「是,大姐,我們定然要再相見。」於淺說完,又向錢清敬了個軍禮。
長長的隊伍魚貫登船,於淺也隨著隊伍登上了軍艦。從船舷旁看了下去,錢清一身戎裝,身材清瘦筆挺,正抬手向即將遠行的華夏遠征軍揮手道別。
岸上的官兵與民眾們也揮手道別,人群中傳出『安好』,『保重』,『早日得勝歸來』的祝福。
而遠行的軍人們也向著送別的人群們揮手道別,不少人已經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汽笛聲響起,明輪轉動,船隻微微顫動幾下,就在機械動力驅動下開始緩緩離開港口。
遠征軍離開連雲港后一路南下,抵達福建,又幾乎用盡了明輪動力,艱難抵達澎湖,再抵達台灣。修整幾日,就一路南下,終於抵達了華夏官軍幾百年都未曾抵達的呂宋。
在海上晃了這麼久,部隊以為可以快速登陸。不成想西班牙總督卻沒有允許華夏軍登陸,這位總督推三阻四,甚至建議華夏軍用船隊的艦炮轟擊英國與荷蘭的要塞。
如此反應把大夥氣得夠嗆。禮部開了個會,會議上雖然氣憤,聽於淺再次提起出兵前就討論過的內容之後,大夥倒是冷靜了許多。
在西班牙人奪取呂宋之前,歐羅巴各國都認為呂宋其實是大明王朝的一個海外省。西班牙趁著明末之際奪取了呂宋之後,只覺得志得意滿,曾經吹過牛皮,說西班牙可以征服大明。
看來便是到了現在,西班牙人還是對呂宋曾經的主人無比警惕。而這也正好說明,原本屬於大明的南海,本就該屬於華夏。
「合著咱們在南海幾千年,這些外來的人反倒以為咱們是外人么!」參謀長總結性發言。
大家都覺得這個評價十分荒謬,卻是西班牙人的真實想法。
後勤處長也是禮部成員,氣鼓鼓的說道:「咱們也得趕緊建立咱們在南海的基地。」
「陛下此次就是要我等重建大明的舊港宣慰司,控制馬六甲海峽。呂宋的事情已經很麻煩了,再讓更多西洋人來到南海,只會更麻煩。」於淺答道。
大夥出發前還不能理解霍崇看著過於遠大的戰略設計,此時遭到了現實中的刁難,就感受到這戰略絕非霍崇一時興起。在這茫茫大海上,沒有落腳點就得在海上飄著。這麼多人擠在船上,的確沒有絲毫伸展開手腳的空間。
好在西班牙總督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華夏軍撂下『你若是不讓我們上岸,我們只能回去』的威脅之後,總督勉強答應下來。然而西班牙守軍們如臨大敵,彷彿華夏軍是比英國與荷蘭聯軍更可怕的威脅。
華夏軍決定速戰速決,登陸之後立刻準備攻城戰。此次華夏軍艦隊為了攻城戰,準備了最新的火炮。這些火炮的內壁是用高韌性鋼鑄成,內壁上加工出了八條膛線。發射的不再是球形炮彈,而是錐形炮彈。
由於錐形炮彈在炮管內飛行的過程中被膛線導引的火藥氣裹挾,以自身前後中軸為中心旋轉,所以炮彈以非常穩定的軌道飛行。落地之時,尖端先著地,裡面的剪切發火器直接引爆炮彈內的大量炸藥。形成了十分兇猛的面積殺傷。
英國與荷蘭聯軍擺出了一副堅守到底的姿態,收縮兵力在草草建設起來的要塞之中。正好處於華夏軍火炮轟擊範圍內。就見要塞內爆炸聲接連不斷,煙霧火光升騰而起。整個要塞都處于山搖地動的地獄場景之中。
轟擊進行了一個白天,於淺下令在這幫洋鬼子可能撤退的道路上布下埋伏,別說是洋鬼子承受不住這樣的轟擊,便是華夏軍也會承受不住。
果然,剛入夜,聯軍就從殘破不堪的要塞裡面逃了出來,試圖逃到海邊。
當地雷被觸發之時,這幫聯軍背後的道路就被切斷,他們徹底陷入了重圍的死地。等到天亮,要塞先被奪下。華夏軍對聯軍殘部發動了進攻。
或許是走投無路,這幫洋鬼子竟然爽快的投降了。
經過審問,於淺得到了令他十分訝異的口供。原來這些英國與荷蘭聯軍之所以進攻呂宋,並非是於淺所想的那樣,是在南海活動的兩國艦隊要跑來呂宋當海盜掠奪。
這次襲擊竟然是來自與幾萬裡外的英國與荷蘭的官府命令。英國與荷蘭想徹底切斷西班牙建立起來的從中國到歐羅巴的貿易線,就趁著奧地利王位戰爭加入了與法國和西班牙對立的一方。前來攻打呂宋,也是切斷海上貿易線的戰爭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如此描述,竟然與霍崇的猜測不謀而合。不僅於淺本人十分驚愕,華夏遠征軍同樣無比驚愕。
呂宋與南海距離華夏並不遠,最少與那些歐羅巴國家到這裡距離相比,華夏到南海的距離真可謂相距不遠。
若非皇帝霍崇做出彷彿不近人情的決定,華夏朝廷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起派兵到南海恢復舊地的事情。
然而幾萬裡外的歐羅巴各國,卻已經在用把整個地球都納入視野的大戰略考量,並且真的執行了這樣的戰略。
如此的野心,如此的魄力,如此的悍不畏死。若非親眼所見,親而所聞,大家是絕不會相信,距離華夏並不遠的地方,有著這樣的力量正在為了實現他們爭霸地球的野心而不斷征服、戰鬥、爭奪。
與這些國家相比,華夏真是過得太安逸了。
接到霍崇命令之時,南征軍上下都難免有些畏難情緒。經過禮部抓緊時間擺事實講道理,部隊的不安乃至於不滿消散了大半。
南下部隊明白了,敵人不僅在國內,還在國外。更重要的是,追求安逸的怠惰正在讓華夏不斷失去一些華夏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東西。大家曾經以為南海是遙遠的蠻荒之地,華夏不南下,只是不願意。
這裡的形勢已經證明,便是現在趕來,只怕也有些晚了。
五年,整整五年時間。於淺上將率領的部隊從南海艦隊變成了南方軍,之後又變成了南海戰區。
艱苦的戰鬥一場接著一場。英國與荷蘭聯軍,戰鬥,失敗,再戰鬥,再失敗。卻始終沒有放棄。
此時滿清卻被華夏軍攆出了湖南,攆出了四川,攆出了西北,攆出了關外。
從燕京到張家口的馬拉鐵路修建完成之後,華夏軍終於獲得了穿越陰山的強大後勤線,開始討伐蒙古。打的逃入蒙古的滿清勢力向著更北更西的方向逃竄。
然而在南海,英國與荷蘭舊在戰鬥。在南海的犧牲的軍人甚至比討伐滿清犧牲的更多。以至於雷虎都公開提出了質疑,「英國與荷蘭就不把命當回事么?」
於淺看到的報告中,霍崇淡然答道:「這乃是歐羅巴的傳統,人命若是被當回事,他們憑什麼跨過幾萬里的海洋,跑到南海來?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英雄氣概。我們不能被敵人壓倒,而是要壓倒敵人。我們華夏當然把人命當人命,然而我們也決不能畏懼危險,而是要通過科學和民主的制度,發動主觀能動性,解決敵人。」
華夏朝共和十一年十一月。舊港宣慰司的舊址上重建的宣慰司衙門外廣場上,英國與荷蘭聯合艦隊的殘部魚貫而過。每一支軍隊都老老實實將他們的軍旗放到觀禮台下。
軍旗一倒,等於這支軍隊就已經覆滅。與華夏南海戰區糾纏了五年的英國與荷蘭聯軍終於向更堅強,更勇敢的華夏軍投降。
根據西班牙與弗蘭西那邊來的情報,在歐羅巴上進行的奧地利王位戰爭也接近了尾聲,英國、荷蘭、俄國與奧地利戰敗了。雖然普魯士現在的國王,人稱紅鬍子的悍將反覆跳反,最終也沒能改變戰局。
裝備了華夏火槍的西班牙與弗蘭西聯軍橫掃歐羅巴,建起了屬於兩個波旁王國的赫赫武功。
華夏的南海終於穩定下來。之後的日子將是開拓南海,讓這裡再不會有西洋人橫行霸道。
不等觀禮儀式結束,就見有通訊官飛也似跑來。到了於淺近前,於淺就見通訊官臉上掛著淚水,若不是還有投降的洋鬼子在,只怕他就大哭出來。
於淺心中一震,奪過通訊官手中的紙。看了一眼,於淺只覺得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倒過去。旁邊的參謀長連忙接過聖旨,就見第一句寫道:「陛下十月初十駕崩……」
投降的英國荷蘭聯軍的殘部人員看到不久前還趾高氣揚志得意滿的中國軍官們突然就陷入了悲痛之中,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頓足捶胸。
看著敵人如此痛苦,這些投降的殘部眾人訝異之餘也十分開心。不過沒人想過要趁機反抗。華夏軍的數量遠遠多過投降的殘部,更重要的是,幾年的戰爭中,這些中國軍人展現出壓倒了英荷聯軍的勇氣、毅力,並且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
每一次戰鬥,都能感受到這些中國海軍的成長。如果不是打到徹底絕望的地步,英荷聯軍也不會投降。
雖然中國軍人正陷入悲痛之中,只要他們不殺俘虜,這一切就與英荷聯軍的殘部沒什麼關係了。
當天晚上,南海舊港宣慰司的全體官兵都聽到了這個消息,也聽到了詔書與遺詔。
詔書中公布了華夏朝開國皇帝霍崇因病去世,
而遺詔中,皇帝霍崇宣布,華夏朝的革命之所以是革命,就是掀翻了國家歸於某家某姓的舊制度。霍崇也是華夏朝廣大勞動人民中的一員。
任何華夏朝的皇帝,也都將遵從這樣的立國之本。為了華夏朝民眾利益而奮鬥。堅持解放,科學與民主的革命道路繼續走下去。
至於身後事,霍崇宣布。太子登基,皇后齊王錢清監國。為了移風易俗,不再大修陵墓。霍崇的遺體火化后深埋於為了保護環境而設立的綠化區之下。除了簡單的骨灰盒之外,再無任何陪葬用品。也沒有陵墓。
「雖然滿清已經被打敗,但華夏舊土還未全部光復。生產力還未達到能讓每一個人自由發展的大同時代。禮部,朝廷,全體華夏人民不要故步自封,不要因循守舊。要團結在以禮部為中心的朝廷身邊,沿著前輩們開拓出來的道路堅定不移的繼續走下去,直到獲得徹底解放。」
遺詔之後宣讀了監國的皇后陛下錢清的詔書,除了講述霍崇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偉業之外,錢清昭告天下,將為霍崇修建皇陵,雖然沒有任何配贈品,但是霍崇的遺體將在皇陵中長眠。
悲傷的於淺並沒有感覺這個違背了霍崇遺詔的命令有什麼不妥。如果錢清真的執行了霍崇的遺詔,就等於剝奪了於淺最後見霍崇一面的機會。
在不向南海戰區宣布的命令中,於淺被告知要立刻回京。於淺此時恨不得肋生雙翅,直接飛回到霍崇身邊,向著霍崇的遺體哭訴沒能見到霍崇最後一面的悲傷。
參謀長擦掉了淚水,哽咽著問於淺,「司令,你也得寫點什麼通告戰區。」
「我此時什麼都想不到,只想找地方大哭。」於淺邊說,邊擦著眼淚。
「司令,你想到什麼就寫點什麼。咱們戰區,別人寫不合適。」參謀長繼續勸道。
於淺覺得這話也對,卻也想不出什麼。最後拿起筆,於淺刷刷點點寫下此時心中最純粹的想法,「吾皇,吾師。」
在南海戰區陷入深沉的悲痛之時,江南早已經恢復了正常生活。霍崇的遺詔以及錢清陛下的詔書都強調,百姓無需服喪。不禁婚喪嫁娶。只是三日內不得搞任何娛樂活動。
江南的生活並未受到影響。但是江南文人與舊士紳豪族都認為會發生全國範圍內的造反,緊張的期待了好一陣,最近才算是失望的安定下來。
並沒有任何造反發生,更沒有出現逃到不知哪裡的滿清反攻的動靜。
陳銘泰已經退休。雖然當鹽務沒撈錢,可陳銘泰本就不窮,又有官員退休金。陳銘泰也不喜歡奢華鋪張的生活,每日里見見朋友,正常飲食。因為弟子高龐做了首相,退休後過著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日子。
「陳公,先帝說推行了革命,果然有么?不還是家天下那套。」酒桌上,有人借著酒勁發泄著不滿。
陳銘泰淡然答道:「前朝乃是士紳管民,朝廷管士紳。本朝士紳在何處?」
說話的人當即變了臉色,可陳銘泰就如沒看到一樣,繼續吃著糯米藕。雖然對霍崇大大不滿,陳銘泰卻更看不上那些敗家之犬的哀嚎。
旁邊一位出身江南四大豪族的聽陳銘泰這麼講,贊道:「說的是。先帝不打誑語,尤其可敬。若非先帝英明神武,滿清覆滅,我等本該對那些山東鄉巴佬取而代之。當下局面,若是說成功,倒也沒錯。」
之前那位嘲諷霍崇的聽到連沒當官的士紳同伴都這麼講,氣的臉都有些扭曲。
陳銘泰端起酒杯,「說得好。這才是實事求是。」
江南四大豪族出身的兄弟也陪了一杯,將酒喝下,他繼續說道:「不過我等也得感謝先帝。若非他講的明白,我等只怕也未必知道我等強在何處。知人者智,知己者明。先帝說過,從佃戶到有地農民,乃是正常人認同的躍遷。從農民到地主,也是正常人認同的躍遷。歸根結底,掌握了資本,掌握了更多資本,能通過吸取勞動力使得資本增殖。這本就符合人在群體內獲得自我認同的必然之路。」
眾人聽著這話,都大惑不解,那位被嘲諷的兄弟忍不住嘲諷道:「連地都沒有了,還吹什麼吹。」
慷慨陳詞的兄弟擺擺手,「若是先帝能再活百年,他或許能以身作則,讓天下人知道不再窮困之後要如何選擇,要如何做。畢竟,人若是想進步,得有人教,輸得起。可人就是人,終有身故的一日。我等敗給先帝這等大英雄,不冤枉。天下豪傑輩出,先帝這等卻是幾百年未必出一個。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我等既然從先帝這裡學到這許多理論,當奮發圖強。」
說到這裡,這位兄弟端起酒杯,「看未來之世界,必將是資本之世界。來,諸位,敬先帝一杯!」
陳銘泰眼中有光,跟著端起酒杯。桌邊眾人或早或晚,都端起了酒杯。
看大夥都端起酒杯,陳銘泰講出了祝酒詞,「未來之世界,必是資本之世界。我等士紳拋下包袱輕裝上陣,這全新天下必將有我等一席之地。祝先帝,也祝各位。幹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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