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臉紅,你輕點兒啊!
「咳!」喜貴被口水嗆到。
雪姝則手腕一抖,上等的羊毫重重篤在紙上,黑墨在嶄新的宣紙上浸染開一大塊。
於是,喜貴格外稀奇地看到他家王爺那白玉般的臉上浮現出一層霞色。
白茯將頭垂得更低了,冷汗爬滿額頭,生怕自己下一刻腦袋便要跟脖子分家。
從昨晚到現在,白茯一直覺得自己在做夢,夢醒了她們還是在元姝苑。
可她都快把自己整條胳膊都擰青了,事實卻告訴她,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夢!
她家公主不僅被昭王爺親自帶回王府來,甚至佔了昭王爺的地盤,現在連沐浴都得等這位爺去。
白茯現在覺得是不是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能夢裡夢外都活著。
雪姝放下筆,玉面上紅了一大片,連左眼下的硃砂痣彷彿都妖嬈了許多。
叔公真是,怎麼沐浴都……
雪姝沒好意思再想,她彆扭地對白茯說了聲「起來」后便出了小書房。
可出去后她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這王府的浴房在哪。
無奈,雪姝不自在地停下,頭也不回地說,「喜……喜貴,帶路。」
「誒,來了!」
喜貴小跑過來,卻因鮮少瞧見自家主子這般不從容而憋笑。
雪姝羞得熱氣直冒,半步都不好意思再停下來,腳下生風似的朝浴房走去。
……
「痛……母后,好痛,救我,救我母后!」
玉和宮寢殿內。
夙馨玉面色慘白地躺在床上,早上出門時的精緻妝容已然花成一片,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脂粉從她面頰上滑落。
隔著金紗紗床帳,她的大半截身子都在床榻內掩著,唯有摔斷的那條右腿露著。
只見其右腿膝蓋關節處此時腫得如發酵的麵糰一般,紅了一大片。
而她自己則因劇痛死死抓著皇後秦婉如的手,整個玉和宮都是她凄厲的叫聲。
寢殿內,大小宮女在兩側跪成一排,十來位太醫也都跪了一地,太醫院院首章晉松與另外兩名則滿頭大汗地為其診察。
「啊——」
章晉松才碰到那塊腫起的地方,夙馨玉就痛得抽搐,嗷嗷直叫,「輕點兒,你輕點兒啊!」
此時此刻,她已然顧不得什麼端莊大方的嫡公主形象了。
秦婉如坐在床頭,緊緊握著夙馨玉的手,眼角處還有些紅,一看便是方才哭過的。
見夙馨玉喊得這麼厲害,秦婉如心急如焚,當即便沖章晉松幾人發脾氣。
「沒看她都痛成這樣了么?讓你們輕些!」
秦婉如面部較長,長相偏凌厲,一雙吊眼眼尾上揚似飛入鬢間,本就給人一種不與親近的感覺。
這一怒,底下的人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
章晉松連聲稱是,但奈何夙馨玉叫得實在慘烈,弄得他都不敢再碰了。
「母后,母后!」夙馨玉扯著嗓子喊個不停,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來。
「娘娘,」章晉松抹完汗朝秦婉如恭敬道,「平德公主此乃粉碎骨折,裡頭的骨頭有些地方碎了。」
「什麼?!」
夙馨玉兩眼發黑,瞪大眼驚恐地看著章晉松,「骨頭碎了,你說本宮的骨頭……」
秦婉如皺眉,不贊同道:「你別說話了。」
說罷,看向章晉松,「如何治?」
章晉松往夙馨玉腿上那腫脹的地方看了一眼。
「回娘娘,要治療粉碎骨折,首先得將公主受傷部位肌肉切開,將其內部碎了的骨渣弄出來,之後方可採用柳枝接骨。」
方才說完,夙馨玉便抓著秦婉如的手抽搐起來,「不!不!母后,我不要切,我不切!」
除了幼時摔跌有過破皮蹭傷外,平日里她何時受過什麼痛。
如今腿痛成這樣也就罷了,竟還要把她的肉切開,那何不如痛死她算了!
「這……」
章晉松為難。
「若不切開來治,碎骨渣便一直殘留在此處,如此一來,後日便是好了,公主這腿也……」
他未將話說完,但意思卻明擺著。
如果任由碎骨渣留著,夙馨玉這條腿也就算廢了。
「不……母后,我不要……」
夙馨玉搖頭,哭得喘不上來氣,雙眼亦腫成了核桃,哪裡還瞧得見平日里的半分漂亮精緻。
秦婉如不滿她此時的表現,沉著臉看向她,冷聲道:「不若就做一輩子瘸子?」
瘸子?!
夙馨玉心中陡然一涼,眸中駭色明顯。
不,她不要當瘸子,她不要……
原本今日就不順心,誰曾想回來的路上好端端的轎杠竟在下坡時斷裂。
她堂堂公主,就那般當著眾多人的面跌了個狗吃屎不說,這條腿也變成這副德行。
夙雪姝,夙雪姝!
如果不是她,她也就不必走這一趟,更不會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如何?」秦婉如問,「你是要當瘸子,還是讓人把這條腿治好?你自己選。」
夙馨玉疼得渾身顫,她咬牙淚眼婆娑地看向秦婉如,再看了看滿頭冷汗的章晉松,「章大人。」
章晉松:「微臣在。」
夙馨玉:「你能保證,只要切開這塊肉把骨渣弄出來,就一定能治好本宮的腿嗎?」
「這……」
章晉松趕緊跪下,「恕微臣直言,治肯定是能治好,就是這後遺症也說不準。」
「後遺症?」秦婉如雙目一眯,眸中一抹厲色閃過。
章晉松忙道:「就是可能會受天氣影響,比如逢陰雨天會腿疼之類的。」
聞言,秦婉如面色稍微緩和,便再次看向夙馨玉,明顯讓她選擇。
夙馨玉對上她的視線,心頭陡然一顫。
她了解母后。
平日里她與皇兄若聽話,母后對他們可以要求什麼便應什麼,心疼她也是真的。
但他們若是逆母后的意,她可以說不理會便不理會。
如果她因怕痛而選擇不開刀,母后真會就這樣讓她當一輩子瘸子的。
「切,」夙馨玉咬牙下定決心。
夙雪姝還等著她收拾,她不僅不要變成瘸子。
等她好了,她定還要那賤丫頭吃不了兜著走!
「那就行,」秦婉如將手從夙馨玉手中抽出來。
「章大人,」她對章晉松說,「那就有勞了,平德的腿若能恢復成傷前模樣,本宮自會奏明皇上,賞賜自是不會少,但若是沒有恢復成如章大人所說的樣子,那就……」
隱約其辭,再明顯不過的威懾。
章晉松及太醫院眾位太醫紛紛垂首,「請皇後娘娘放心,微臣等定竭盡全力。」
秦婉如滿意地點點頭,遂看向夙馨玉,「本宮還有事,如嬤嬤留下,你有事跟她說。」
「母后……」
夙馨玉伸手抓她,卻連秦婉如的一片衣袖都沒碰到。
看著逐漸出內殿的背影,夙馨玉垂放在床沿的手漸漸收緊。
但很快,她的意識就被疼痛侵佔。
此仇不報,她誓不為人!
此時,玉和宮外跪了一大排人。
除了斷了手腕的紅蓮外,還有紅蕊及一干小丫鬟跟護衛,都是今早跟夙馨玉出去的人。
秦婉如沉著臉出來,冰冷的視線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怎麼,還不說實話?」
底下的人紛紛身形一顫,一個個的把頭垂得更低了。
片刻后,紅蕊大著膽子跪出來。
「求娘娘明察,奴婢們方才說的都是實話,便是給奴婢們一千個膽子,奴婢們也不敢在公主乘坐的轎子上動手腳啊!」
紅蕊一開口,紅蓮等人也都紛紛開口求饒。
「呵,」秦婉如冷笑,下一刻眸光一凝,厲聲道:「來人!將這些意圖謀害主子的奴才給本宮拿下去,一併處死!」
此言一出,紅蕊等人驚恐不已,一個個將頭狠狠磕到地上,拼了命地求饒。
然秦婉如卻是連看都未曾多看一眼便轉身走人,得令過來的太監嬤嬤們將紅蕊等人往玉和宮外拖拽。
這時,大宮女丹露過來,「娘娘,皇上在延春宮等您。」
聞言,秦婉如臉色微變,一刻不耽誤,帶著人便回她那延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