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寒冬料峭,氣勢洶洶的寒意彷彿要將人世間的最後一點暖和氣消除掉,到了年根,一場大雪就籠罩了整個人間大地,處在山腳下的卧牛村,層次不齊的房屋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垛垛的雪堆一樣,雜亂卻又靜謐。
時間不過是剛過了寅時,蝸居在山腳下的封家的屋裡就傳來微弱的交談聲。
「咳咳……」
「老頭子,你怎麼也起來了,再睡會吧。」映著外面的雪光,穿戴好的封婆子蔣氏一邊蘸著水打理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看著從床上坐起來的老漢小聲說到。
「咳……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咳咳……」一句話沒有說完,彷彿是因為冷空氣進了胸膛,封老漢不可抑制的又咳嗽起來,收拾利落的蔣氏趕緊拿起柜子上的一隻帶著豁口,畫著一株蘭花的碗,提起煨在柴火堆上的水壺,倒好水後端到自家老漢的嘴邊。
「老二家的今天要去縣裡一趟,我把棒槌糊子給老二家的讓她給老二熬點,對付一下。這眼瞅著要過年了,家裡什麼都沒有……趕著這年根的,把你們爺仨做的掃箸賣了,看看能得幾個錢,好歹過去這個年。」蔣氏看著自家老漢喝完水后,又趕緊扶他躺下,摸著自己手下瘦骨嶙峋的骨架,她的眼裡不由得劃過一絲黯然。
從進了冬以後,老頭子的病一直斷斷續續的沒有好,好不容易有點起色,又因為他捨不得那點油燈,跟著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多編了一個籮筐,身體就又不行了……
想到這裡她的眼神不由得又瞟到柜子上邊那個黑黢黢的罈子上,那裡存著這個家全部的積蓄算來算去也不過二兩多點的銀子,幾副葯就沒了……還有現在過了年眼瞅著自己的老姑娘柳珠就要說人家了,可是家裡連給她添置一身新衣裳的錢都沒有……
蔣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再想這些,她手腳麻利地走到床尾,拖出一隻黑黢黢的籮筐,然後從裡邊挖出了一碗金黃色的玉米面,許是覺得太多,她猶豫了一下,又往回倒了點,方才端著碗走了出去。
隨著屋門吱呀的一聲響,封家老二媳婦劉氏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看到自家婆母開了門,趕緊迎了上去。
「趕緊做上吧,前幾天挖的野菜多放上點,弄的稠稠的。」蔣氏看著在門口瑟縮成一團的二兒媳皺眉說到,自己這個二兒媳倒是個心實的,但是這大冷天的堵在門口,不知道的人家還要說她虐待她呢!
劉氏伸手從婆婆的手裡接過半海碗的玉米面,發黃的臉上不由得劃過一絲愁色,這點東西煮一鍋是這一大家子吃的,看來家裡是真的沒什麼糧食了。
今年秋里本來收成就不好,再加上朝廷這些年不安穩,各種苛政雜稅,到了農家的手裡更沒有多少了。可是今天自己家那口子可是是要去城裡,這要是光靠野菜恐怕是撐不住的,還有屋裡一直昏迷不醒的三妞……
劉氏想到這裡不由得低下了頭,小聲艱難地囁嚅道:「娘,我記得家裡還有幾個雞子,能不能拿一個……」
劉氏話還沒說完,蔣氏的一雙眼不由得像刀子一樣直直地向自己的兒媳婦射去,她倒是真敢說,一個丫頭片子罷了!還想吃雞子!那些雞子可是留著給老頭補身子的,還有如今自己的寶貝大孫子因為前些日子著了風寒正好也虛弱的很,就這樣她還得省著呢!
「你個作死的!倒是什麼都敢開口!家裡還有這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她還想吃雞子,我告訴你,家裡現在就是多了這些嘴吃飯,少一張嘴少些事!」蔣氏說完就把門狠狠地關上了。
蔣氏的聲音不算低,該聽到的人自然早就聽到了,住在東屋的封家老大媳婦王氏聽了不由得推了推自己身邊睡得鼾聲如雷的丈夫,在他耳邊冷冷地嘲諷道:「這個老二家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現在家裡已然是這樣的情況了,那幾個雞子可是娘的命根子,她竟然還敢開口!」
「好了,你就別再添亂,還不快睡會!」封家老大深知自家媳婦涼薄的性子,不由得不耐煩地說到,他一向不愛摻和家裡的這些事,自然巴不得什麼都不知道才好。
「就知道睡睡睡!」王氏看著身邊翻了一個身,又呼呼睡去的丈夫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這大冬天的誰不想在暖和的被窩裡多待一會呢!
而且今天輪不到她做飯,王氏想著外邊的溫度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趕緊將整個身子都埋到了被子里,雖然身上的被子又重又不保暖,但是總比外邊好的多!
在北屋門口的劉氏看著婆母狠狠帶上的屋門,耳邊還在刮著她說的話,她的眼淚不由得緩緩地流了出來,再怎麼說,妞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雖然家裡情況緊張,可是桑苗那身子……
「好了,快做飯吧!我且得走呢!」在西屋裡邊的封家老二,封長立聽到外邊的動靜,趕緊大跨步地走了出來,看著還在北屋門前的媳婦,他的心不由得緊縮了一下。
劉氏看了身邊的丈夫一眼,忙伸手將臉上的淚水胡亂地抹了一把,然後轉身往稻草搭成的棚屋走去,那裡就是封家的燒火做飯的地方了。
不管怎麼樣,再難,人還是得活著啊!明亮的爐火映照出劉氏臉上的溝壑,格外的明顯。封長立看著愈發地沉默寡言的妻子,不知道怎麼地就想起她剛嫁進封家嬌俏的樣子……
可是,現在都被這艱難的世道給磨沒了,封長立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回屋收拾自己今天要去縣城賣的東西,家裡可就指著今天自己的收穫了……
「爹,你今天要去縣城嗎?」
封長立剛剛踏進屋子,不由得驚得瞪大了雙眼!他竟然看到瘦瘦弱弱好像一碰就能歪倒的小閨女竟然破天荒地坐了起來和自己正兒八經地聊天了!這可是太難得了!
從那天這丫頭被打破頭醒來以後,一直木木獃獃的不說話,就像是傻了一樣,本來就不喜歡她的蔣氏見她傻傻楞楞的樣子自然更是不歡喜了。
「桑苗,你怎麼起來了?快躺下!」封長立趕緊上前想扶閨女躺下,可是看著她那瘦瘦弱弱的樣子,又唯恐自己一個手重傷了她,看著她額頭上還包著的厚厚的白布,他不由得著急地搓了搓手。
常淼,哦,不,現在的封桑苗看著眼前自己這具身體的生身父親,不由得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運氣這麼不好!竟然趕上了穿越!穿越也就罷了,為什麼不給她安排到什麼名門世家裡邊去,讓她嘗嘗當大小姐的滋味!
反而穿越到了這個眼睜睜看著彷彿就像是只有一口氣的身體里,而且還是一個窮的叮噹響的人家!常淼想到這裡不由得又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作孽!她到底是得罪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