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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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和三個部下抵達修武附近的時候已經入夜了,韓信、張耳的中軍大營就在城邊,劉邦靠著自己寫給自己的文書,一路暢行無阻直抵中軍營外。
看著深夜裡黑漆漆的營門,劉邦深吸了一口氣,在這一剎那,他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他當初抵達項羽鴻門營前的那種感覺,去路充滿了危險和未知。把守營門的士兵從營牆上墜下一個籃子,劉邦把蓋著相印的信物放在籃子里,看著守門的士兵提上去后,劉邦就站在營門前等待自己的命運。
似乎等了很久、很久,通向未知的大門終於為劉邦打開了,他帶著三個喬裝打扮的部下剛走進去,就看到迎面過來一個士兵,高聲對劉邦和營門口的守兵說道:「趙王、大將,要立刻見漢王的使者。」
劉邦立刻聽到身後的三個隨從的喘氣聲都粗了,他料想這三個人已是臉色大變,如果不是在夜裡,多半已經被人看出破綻。不過劉邦趁著他們還沒有做出激烈反應的時候,大踏步上前,用從容的口吻對那個傳令兵說道:「有勞前面帶路。」
這個士兵顯然是韓信、張耳的貼身衛士,他傳令之後,營門的衛士都俯首聽命。劉邦聽到他們迅速地把自己身後的營門關上,然後各就各位。
跟著這個士兵向營地深處走去的時候,劉邦感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不被韓信、張耳認出是不可能的,就是他們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也不可能。既然他們還有精力接見使者,那他們顯然就還沒有喝醉。
在心裡緊張地盤算著見面時的說辭時,劉邦沒有注意到帶路的衛兵已經放緩了腳步,結果他一下子就撞在了已經停步的引路人身上。
劉邦被衛士一把扶住了,同時聽到衛士低聲說了一聲:「小心,殿下。」
「嗯?」劉邦抬起頭,借著朦朧月色他隱約看到對方臉上露出關切的目光。
「殿下?」引路士兵又用極低的聲音確認了一下。
頓時劉邦心中豁然開朗,這是自己人,他用力握了一下這個衛士的手臂:「什麼事?」
「酈先生讓臣告訴殿下,韓信、張耳都已經大醉睡下了……」這個衛兵簡略地介紹起營內的情況,今天酈食其特意去和韓信、張耳飲樂,又故意奉承了他們一通,讓這兩個人比往日更快地喝下了更多的酒——滎陽失守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這裡,韓信和張耳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判斷,那就是劉邦已經返回滎陽,劉邦與項羽之間的戰爭沒有幾個月不會見分曉,在此期間他們兩個人可以高枕無憂。
經過這段時間的串聯,酈食其已經在營內物色了少量死士,依靠他們能夠暫時切斷兩個人的報警系統,不過如果沒有劉邦出現,這種干擾手段酈食其自然也維持不了多久。
向劉邦介紹完情況后,這個士兵就把劉邦引到了一個營帳里,一進去劉邦就看到酈食其帶著幾個士兵在裡面站著,地上還有七、八個人被綁著,堆在一起。
「殿下。」酈食其立刻迎了上來,剛才劉邦撩起帳篷進來的時候,帳內這幾個人都是持劍在手,如臨大敵。
向著地上的那七、八個人指了一下,酈食其告訴劉邦這都是他信不過的人,剛才酈食其和其他內應找到機會把這幾個人都綁起來塞住了嘴。不過對中軍的控制依然是暫時的,韓信和張耳的大營現在還不知道中軍出現了這樣的變動,酈食其也不可能對任何一個大營將領下達命令。
劉邦親手舉著火把,讓酈食其把被綁起來的這些人一個個給自己看,其中好幾個人劉邦都認識。本來這些人的臉上只有不解和憤怒。可當劉邦看清他們面容的時候,這些郎中也認出了劉邦,他們的表情立刻變成了震驚和惶恐。
「這個。」劉邦指著其中一個人說道,聽到劉邦的命令后,夏侯嬰和周昌就一起上前,把這個郎中口中的布取出來,然後給他鬆開身上的繩索。
「大王。」不等身上的繩索全都解開,這個郎中就掙扎著跪倒在地,沖著劉邦低聲叫道:「臣不知大王前來,罪該萬死。」
「孤要帶兵去救滎陽,大將和趙王說滎陽救不得,你打算怎麼辦?」劉邦也不和這個郎中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臣自然是效忠大王,」那個郎中反應很快,單膝跪在地上:「之前……」
「不必說了,韓信是孤委任的大將,張耳是孤立的趙王,你沒見到孤之前,服從他們的指揮足見忠誠。」劉邦擺擺手,表示不需要對方的解釋,也不會見怪。
「謝殿下。」郎中急不可待地說道。
劉邦向著其他還綁著的郎中看去,問這第一個投效的人:「還有誰和你一樣?」
聽到這聲問話后,地上的人紛紛扭動身體,口中嗚嗚出聲。在第一個郎中開口前,劉邦對他吩咐道:「你指一個!就指一個給孤。」
於是那個郎中就指了一個人,這個人選也是劉邦心目中的人選之一,就點點頭,讓把這個人的捆綁也解開。這個人起來之後,和第一個一樣立刻賭咒發誓效忠劉邦,唯漢王之命是從,劉邦接受了他的效忠,然後讓他也去保一個同僚。
一個接著一個,劉邦把他認為所有靠得住的人都放了,如果有人點了劉邦不放心的人,劉邦就會搖搖頭讓他重新選一個。等所有可靠的人都被解開繩子后,劉邦就讓酈食其把其餘信不過的人先帶到帳後面去,騰出一塊地讓劉邦居中坐下,其餘的人圍成一圈護衛著他。
韓信、張耳的衛隊情況劉邦也已經知曉,接下來他就讓一個郎中與酈商一起去叫人,那個衛隊軍官被郎中騙來帳篷后,一進門就看到了端坐在正中的漢王。大驚之下,這個軍官也伏倒在地,忙不迭地拜見劉邦,並毫不猶豫地和那些郎中一樣倒向了漢王。
利用這個軍官為突破口,劉邦把其餘的軍官都先後誑來,韓信和張耳新近提拔的統統被拿下綁住,之前就跟隨劉邦的軍官全都得到新的指令。在這些軍官的協助下,劉邦就把韓信、張耳的衛隊的指揮權抓到了手裡。
在劉邦的指揮下,原本負責保衛韓信、張耳安全的中軍衛隊,就變成了劉邦用來監視兩人,並隔絕中軍與外界消息傳輸的屏障。把這一切都部署好后,劉邦就親自起身前去韓信和張耳的帳篷。
兩個人依然睡得很香,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劉邦分別查看了一番后,就拿走了兩人的虎符和王印——劉邦並不打算清洗修武周圍的整支軍隊,任何清洗活動對軍隊都會有極大的損害,會造成戰鬥力大減和人心浮動。這正是之前韓信、張耳沒有徹底打壓漢軍軍官的原因,現在劉邦面對大敵項羽,也不會做這種事。
所以劉邦就用韓信和張耳的命令給修武周圍各營軍隊發布命令,並讓他們兩人的中軍郎中和貼身衛士去傳達命令,以免造成趙軍和漢軍的迷惑和混亂。
天沒亮的時候,劉邦就已經給周圍所有營地的將領都發去了指令;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已經有一些部隊開始拔營出發;中午之前,近兩萬漢、趙聯軍都開始行動,陸續開始向西行軍,準備去三川參與交戰。這些軍隊中一些劉邦的舊部將領,被傳令兵叫來見過劉邦,他們見到劉邦后都是又驚又喜,劉邦告訴他們從此不要再聽從韓信和張耳的指令,全心全意地幫自己控制住這支軍隊。
劉邦完成了這一切工作后,監視韓信、張耳的衛士報告說他們兩人還沒有醒過來。
「你到底給他們灌下去了多少酒?」劉邦等得無聊就問酈食其道,本來他一直擔心這兩個人醒來太早,會節外生枝給自己找麻煩,但現在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劉邦遲遲不能出發,不禁著急起來。
酈食其笑道:「就是兩頭牛喝下那麼多酒,也不可能現在醒過來。」
「你怎麼做到的?」劉邦好奇地問道:「你都跟他們說了什麼?」
「秘密,」酈食其大笑起來:「臣還指望靠這張嘴封侯呢。」
「原來如此,那是孤貪心了。」劉邦聽后也哈哈笑起來,不再刨根問底。
一直等到日頭偏西,才有衛士來報告,說是韓信醒過來了,已然是大驚失色。
「張耳呢?」劉邦冷冷地問道。
「還在睡。」
「讓韓信去把張耳叫醒,孤等不下去了。」劉邦吩咐道。
把韓信帶去張耳的帳篷沒有多久,前者就把後者給喊起來了。聽說劉邦來了之後,張耳也立刻醒酒了,衛士又來向劉邦報告,說兩人正在帳外跪著求見。
「讓他們進來。」劉邦喝道。
一個衛士撩起帳篷的門,劉邦看到趙王張耳和大將韓信連站起來都不敢,直接跪著從帳篷外爬了進來,一進入帳篷里,兩個人就一起伏下磕頭,一個接著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好了,」劉邦看他們磕了幾個后,就不耐煩地叫住了他們:「孤知道你們有難處,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韓信,孤不怪你;趙王,你和孤都是諸侯,孤有孤的決斷,你有你的想法,孤也不怪你。現在孤把你們的軍隊調走了,你們也不怪孤吧。」
韓信和張耳哪裡還敢說什麼,連忙一個勁地表示,劉邦想怎麼調就怎麼調。張耳更拍著胸脯保證,他一回到趙國,就會把糧草和援軍持續地給劉邦發過來。
劉邦抬起手,兩人馬上收住了聲音。
「趙王,那就這麼說定了,你繼續提供給孤糧草。」劉邦說道,指了一下酈商:「孤派他去幫趙王籌措糧草,沒問題吧。」
「沒問題。」張耳咬緊牙關答應下來。他知道劉邦肯定要插手趙國的人事,不過現在張耳只求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劉邦滿意地點點頭,張耳在趙國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劉邦本來也沒想廢了他的王位,更不用說殺了他。接著劉邦就舉起之前交給韓信的大將虎符,對他說道:「這虎符,孤今天就收回去了。」
韓信也急忙應承道:「章邯、魏豹、趙歇都已經平定,臣早就想把虎符奉還給大王了。」
「可你只打了兩仗就幫孤平定了兩國,加上你的暗度陳倉之計,你已經幫孤擒殺了三王,這樣的功勞孤該怎麼賞你?」劉邦問道。
「不值一提,」韓信急忙說道:「章邯自守之犬,魏豹無能之輩,破陳余是趙王的大功,克襄國殺趙歇更有大王的援軍。」
「不對,」劉邦搖頭道:「要是你並無真才實學,章邯不會在廢丘吃人,魏豹也不會束手就擒,背水一戰破陳余,更是能和項羽破釜沉舟比肩的奇謀。」
說完,劉邦就把相印扔到了韓信的腳邊:「孤就拜你為相國吧。」
當初劉邦拜韓信為大將的時候,可是築拜將台,戒齋沐浴,鄭重其事的在萬軍之前拜將,現在拜相卻是把相印隨手一扔。
韓信盯著近在眼前的相印,沒敢立刻伸手去拿。
「聽說你有意齊國?」劉邦又問道。
本來已經有了伸手之意的韓信,聞言急忙又把頭低下,劉邦看到大顆的汗珠立刻就從韓信脖頸上冒了出來。
「武信君在的時候,就說楚國要想平安,需要外結齊國,如此便可後顧無憂,」劉邦緩緩地說道:「項羽違背了武信君的交代,貿然與齊國動刀兵,孤覺得現在正是拉攏齊國的機會。不過所謂恩威並施,要是孤只派說客前去,必定為田橫所看輕,自以為奇貨可居。」
劉邦接著對韓信說道:「相國去趙國招募兵馬,訓練軍隊,囤積糧草,等新軍練好后就駐紮於齊國邊境,那時孤再派人去說田橫,想必他不敢不聽從。田橫會再次與孤結盟討伐項羽,不過這次他可不能自己再先跑了。」
韓信大聲應是,劉邦雖然剝奪了他的兵權,但又給了他一份新的,讓他不禁喜出望外。
張耳的臉色則更加不好看了,本來他是帶兵來河內吃劉邦的糧草,沒想到兵馬連本帶利地還給劉邦了,還把韓信打發到趙地去征趙國的兵、吃趙國的糧食。
「趙王沒有異議吧?」劉邦又問了一聲。
「沒有,沒有。」張耳急忙掩飾自己的不滿之色,頓首答道:「討伐弒君逆賊項羽,自然是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很好。」劉邦拍手道,讓張耳和韓信起來就坐。之前即使張耳落難來投,劉邦也一直與張耳平起平坐,這次就直接給對方安排了一個下屬的位置:「那趙地就交給趙王和相國了,孤這就去追趕部隊,然後返回三川和項羽交戰。」
把張耳從河內趕走,劉邦可用的封地和資源又多了一點兒,而且從此以後,韓信和張耳定然會明爭暗鬥,再也不怕他們聯合起來;再加上一個酈商從旁監視,劉邦相信趙國再也不會擺脫自己的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