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天黑請閉眼(十三)
雲嵐直到身體被飛刀扎散,這才回過了神來。她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覺得人比鬼還要像鬼。
身形慢慢凝結,雲嵐閉上了眼睛。她其實……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不是嗎?只不過是披著一個賞金系統賦予的一副人身,她竟然真的差點忘記她不過也只是一個死人。
既然人都已經死了,那還尊崇什麼活人的道德和法則呢?
眼睛慢慢睜開,此時的雲嵐,被打散身形已經重新凝結成黑色的人影了。為了活著,她不能再優柔寡斷的矯情下去了。
身影猛地向前一撲,雲嵐曾經從未覺得自己有這麼果斷過。她的雙手直接摁上了三號的口鼻,此刻,本就呼吸困難的三號更是雪上加霜。
鬼的軀體賦予了三人超越人類的力量,三號用力扒著雲嵐的雙手,但只要他的手停下與二號勒緊他脖頸的手臂抗衡,他的喉管就會瞬間被勒的更緊。
大蟒蛇還在被八號困住,此時,蟒蛇的身體已經完全絞上了八號的軀體,它的牙齒咬在八號的頭上,但它的七寸也已經被捏的凹陷進去,鱗片掉落,留下深深的指印。
三把飛刀在三號身邊不停游曳,盡著最大的力量去驅趕雲嵐和二號。三號此刻臉色已經憋的通紅,脖子上、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在一層層的下來。他的手間又出現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根鐵鎖鏈。
沒辦法了……他想著。他眼下危在旦夕,所以,哪怕這條靈異道具已經進入了靈異復甦的倒計時,他也必須把它拿出來使用。
鐵鏈之上浮現出幽黑的光,血點在上面浮現,三號操控著它,不計代價的纏繞上雲嵐的脖頸。鐵鏈之後浮現出一雙鬼的眼睛,雲嵐看的清楚,但她動作根本不停。
人是堅強的,同時也是脆弱的。哪怕是被強化過的獵人,也經不住窒息所造成的直接死亡。四肢的氧氣在逐漸流失,三號的動作越發的無力起來。
最終,那鮮活的生命,還是停止了心跳。
直到那雙圓瞪地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雲嵐這才鬆開了那捂住口鼻的手。她的手在止不住地發顫,她最終……最終還是殺人了……
那條銀白色的大蟒蛇也隨著主人的死去一下就癱軟在地,八號把它從身上解下,丟到了一邊。一切都已經結束,但是二號的動作卻還沒停。直到那三號的脖頸傳來「咔嚓」的一聲脆響,那頸椎已經被勒的斷裂開來,二號這才漸漸地鬆開了手臂,露出三號已經幾乎被摁癟的脖子。
結束了嗎……不……還沒結束。夜晚度過的提示音逐漸響起:[叮,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
平安夜,果然是平安夜。
剛才的戰況太過激烈,以致於她差點就要忘記了,這個三號是個神父,並且,身上還有一瓶解藥。
但就算是有解藥又怎麼樣呢……?勝負早已定下了。三對三的局面,這註定將是鬼方勝利。
眼前的畫面漸漸淡開,白色的霧氣漸漸消散,露出了真實世界天亮時的色彩。在三人的面前,是一個草垛子,草垛子中,一個男人的已經醒了過來。
三號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三人,他的那條蟒蛇也是朝著三人張開了大嘴。他看向雲嵐,眼中質問的意味十分地濃烈。而雲嵐卻是一臉的面無表情,她又該做出什麼表情呢?愧疚?抱歉?還是勝利的喜悅?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冷很無情,三號在那雙與他對視的神情中,看到的,不僅僅是冷漠,還有憐憫。
他知道的,他心裡清楚,眼下這個局面,哪怕他用解藥復活了自己,那也早已經於事無補了。人方已經完蛋了,鬼方的勝利已經成為了定局。他突然很後悔,他居然會為了想要救四號而放棄了選擇拯救七號。或許七號不死,她不帶走另一個好人,這一局就不會落得現在的局面。
他後悔,他悔啊!他那原本就陰鬱的面龐此刻更是被死氣縈繞。他很想破口大罵這個四號,他還很想打她一頓。他回憶起了昨晚窒息的痛苦,生命在逝去,活著的感覺是多麼美好多麼珍貴……他不想死,他的妹妹還在孤兒院里等他,他想把她領養回家,明明這次任務結束,他的領養手續就辦好了……
他不想死……他還有很多事沒做,他捨不得妹妹,捨不得白銀,捨不得他的回憶……他強烈地執念讓他被賞金系統選中,他憑藉執念,一步步與白銀走到現在……他不甘心,他真的很不甘心!
喉結蠕動了一下,三號想開口說話,但乾裂的嘴皮已經粘在了一起,他張開嘴,唇上的乾裂的唇紋被撕開,滲出了一點點血色。他的喉嚨很啞,但他最終還是開了口了:「真正的占卜師,是誰…」
「是十二號。」雲嵐開口了,「我是陰陽人。在判斷出十二號就是占卜師后,我快速與他接觸,交談中引誘他來查我的身份,從而信任我的身份。」
「獲取他信任之後我馬上提議替他頂替占卜師的位置。這樣做,就可以把他隱藏於人群之中,最大程度的保證他的安全。他同意了,於是我的目的達成了。」雲嵐說著,頓了頓,「我也沒想到七號竟然帶走了十二號。還得感謝她,不然,這一局,不可能贏的這麼順利。」
三號頓時啞然了……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他突然間很想揍十二號一頓,想罵他都已經踏入D級門檻了,怎麼還這麼天真單純;他也很想罵那個七號,他很恨鐵不成鋼,為什麼在不清楚對方身份的情況下,非得帶走一個,賭這個帶走的是鬼的可能性;他同時也很想罵自己,自己怎麼就信了四號的鬼話,票走了六號……依稀之間他還能想起,一開始四號還說什麼「不要投人,對好人沒好處」,結果轉眼間她就把他拉開說服,最後回到人群時就提議票掉六號……
他大意了……他太大意了,為什麼、為什麼他當時就想不到這一點矛盾?!
三號無力地癱坐在草垛之中,他的目光空洞地看向遠處的鐘樓,最終,一切心中的不甘和憤懣,全都化作了一句:
「技不如人啊……」
雲嵐閉上了眼睛,說到底,她才是這場局裡,最大的變數。這系統給她分配了一個陰陽人的身份,真是沒有分錯人。
「我有一個心愿……」三號緩緩開口了。
「你說吧。」雲嵐回答道。
三號的眼神終於再次挪到了雲嵐的身上,他看著她那雙眼睛,依舊是那樣的無情。「呵……」他笑了,「我有一個妹妹,在於屏省於榕縣的一家名為『紅太陽』的孤兒院里。我……算了……你們要是有那個閑心,就幫我去照顧一下我的妹妹吧……她叫許清萍,今年十歲了,喜歡畫畫、唱歌……最喜歡的……是……是……算了……你們要是無聊,就去看看她吧……」
「我知道了。」雲嵐卻是回到,「我會替你照顧她的。」
三號頓時一愣,雲嵐的表情依舊很冷漠,但她的話卻一點也不冰冷。
「你似乎很喜歡動物。喜歡蛇……嗎?能替我照顧好白銀嗎?」三號突然又開口了。
雲嵐看向了那條纏在他身上的銀白色大蟒蛇,它的顏色太特殊了,不像是變種或者白化誕生的普通蟒蛇,更像是……如張岳的鳥蛋一般,系統賦予的蛇種。
雲嵐剛想開口答應,卻見那條白蟒不樂意了。它發出了嘶嘶的聲響,身體弓起,朝著雲嵐就發出了濃濃地警告,而它的身體,卻把三號纏地更緊了。
對此,三號只是露出了難得地苦笑,摸了摸它光潔的表皮。上面鋪蓋著的是一列列整齊乾淨地鱗片,溫熱地手指與冰涼的觸感相接,他知道了白銀的意思,它不願意走,它要與他一起。
誰說冷血動物就沒有感情呢?冷血動物只是血是冷的,可人冷的卻是心啊。
「它想和你一起,那就讓它與你一起吧。」雲嵐說罷,只是輕嘆一聲。
三號輕輕地點了下頭,然後眼神掃過另外兩人:「鬼王死了嗎?」
「我就是。」二號這時候才開口道。她向來是個沒有心的女人,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利用別人,然後拋棄別人。這無聊的情深戲碼她已經看夠了,她本來就已經不耐煩地在考慮要不要直接殺了對方結束這些廢話,眼下見對方倒是先提了起來,直接就開口到:「怎麼,要我直接殺了你嗎?」
三號又是點點頭,雙手輕輕捂住了白銀的眼睛和頭,把它摁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二號露出了病態的微笑,那雙如常人般正常的手指立刻生出了黑色的指甲,黑色的影子在陽光的照射下不斷地放大拉長。
「呵呵……正合我意。」
就在剎那間的出手,右爪狠狠地扎進了三號的心口,連同那蓋在上面的白銀的七寸一起,硬生生被扎了個洞穿。
鮮血直接就呲了出來,她緩緩抽回右手,那沒入進三號體內的半截手臂上,沾滿了人與蛇的鮮血。一大片血污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銀白色的蛇身上也沾上了紅黑色的血跡。血液一下就染紅了身下的那片草垛,不過短短几十秒,三號的屍體下,便已經紅成了一片。
[叮,鬼王觸發技能,三號死亡。]
終於……要結束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混雜著乾草的清香,那是活著的人,才能享受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