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真相
楊則怒氣沖沖,一見面就厲聲問道:「練兵如何了?」
「一切按部就班。」
頓了頓,四月又說道:「我需要一座鐵礦。」
「你當我是臨川王嗎?還要一座鐵礦。你怎麼不說要一座城。」
「因為郎君做不到,我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一座鐵礦。」
「沒有。」楊則氣急敗壞,扯開衣領,不顧形象的坐下。
四月倒是不著急,坐下斟茶,「郎君如此大的火氣,這天下除了我還有誰會招惹你?世子忙著擴軍,肯定沒空理會你。而且,世子在人前,向來大度好說話。三郎君雖說言語厲害,可郎君你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其他郎君更沒膽子招惹你。
剩下的就只有王妃和王爺。王妃的話,通常都是老調重彈,你耳朵早就起繭了,根本不會放在心裡頭。那麼,就只剩下王爺。可是,王爺那麼忙,他哪有空找你麻煩。這麼說,是你主動去找王爺。有什麼事情需要你主動了,猜來猜去就只剩下衙門差事。哦,原來郎君去找王爺要差事,結果被王爺拒絕了嗎?」
一番分析,竟然讓四月全都說准了。
楊則想要否認,都找不出合適的反駁的辭彙。
「你怎知是我要問父王要差事不成而動怒,難道就不能是別的事情?」
他還在垂死掙扎。
四月卻沒慣著他,「別的還能有什麼事情?郎君的休養,也不會為了別的小事情動怒。你只會為了利益攸關的大事情動怒。除了王爺,還有誰能讓你在王府連個發泄怒火的地方都沒有。現在知道我搬出王府居住的好處了吧,至少你無處可去的時候,我這裡勉強算是個避風港。」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搬出王府,根本就是為了你自己。」
四月抿唇笑了笑,她沒有反駁,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認,「是啊,我是為了自己。結果你也跟著沾了光。真不知是天意還是什麼。喝茶吧,消消氣。我這裡也不是你可以肆意瀉火的地方。」
楊則冷哼一聲,表達對四月態度的不滿,然後端起茶杯一口喝光,最後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別忘了,我們是一體的,一榮俱榮。」
「一損倒是未必俱損。」四月嘲諷一笑,一臉的雲淡風輕。
楊則根本動搖不了她的心情,她輕聲宣布一件事,「我準備去城外居住。」
「外面到處都在打仗,你去城外居住是想找死嗎?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孩子著想。」
四月面容嚴肅地告訴他,「城裡的地盤太狹小,根本施展不開,很多訓練都沒法做。想要練兵,練一支強兵,只能去城外。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楊則咬牙切齒。
自尊反覆遭受碾壓。
一個個都不將他放在眼裡。
他深吸一口氣,「好,你去城外。孩子留下。」
「你在說什麼夢話。你在王爺那裡受了委屈,別往我身上撒氣,我不吃你這一套。你該問問自己,為什麼王爺不給你差事。」
四月呵呵冷笑,她就是想看楊則的笑話,心情會變得特別好。
楊則一再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四月有可乘之機。
他呵呵兩聲,「父王為什麼不給我差事的原因,我心裡頭一清二楚,用不著你來操心。」
四月聞言,不由得產生了好奇。
「你既然知道原因,為什麼還這麼生氣?王爺他嫌棄你,看不起你,你不是他的親兒子?」
「放屁!我是臨川王府正兒八經的嫡出七郎君,我的身世並無問題。」
瞧著對方氣急敗壞,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四月不由得開始琢磨起來。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在裝病。天天裝作病懨懨的樣子,喝著苦苦的葯,為了取信人還將我弄到王府。你做這麼多,是想蒙蔽誰?誰值得你花費這麼大的心思,數年如一日的這麼做?」
四月越說,越是興奮。
她似乎是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但是,楊則更關注另外一個問題,「你早就知道我在裝病?」
「是啊!玉音沒有告訴你嗎?你們苦心積慮的算計我,不就是害怕我說出真相嗎。」
楊則皺眉。
四月主動靠近他,觀察他的面目五官,「我只見過王爺一面,你的五官面貌同王爺有相似之處,你應該是王爺的親兒子。」
「廢話!」楊則氣急敗壞,竟然敢懷疑他的身世,膽大包天,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四月很好奇,「你是王爺的親兒子,可你為什麼要苦心積慮防備王爺?」
「胡說八道!」楊則矢口否認,「防備父王,虧你想得出來。根本沒有的事情,休要胡亂猜測。」
四月哈哈一笑,分明是在嘲笑對方死鴨子嘴硬,不見棺材不掉淚。
哼!
愚蠢的男人!
她早已經看透了真相。
雖不知道楊則為何要防備王爺,他防備的對象是王爺這一點,她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擔保。
就憑楊則剛才一瞬間,眼神透出的心虛,她就看穿了一切。
她順著話說,「是是是,你誰都不用防備,你活得堂堂正正。你放心吧,我嘴巴嚴實,這屋裡發生的一切我都不會告訴任何人。尤其是王爺和王妃。畢竟,你和他們的利益有衝突。」
楊則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抬頭望著屋頂,眼神空落落的,一副無依無靠可憐兮兮的模樣。
四月對他沒有任何同情。
享受了王府的供奉,自然要付出相應的待見。錦衣玉食的內里,還包裹著一層利益。
四月吃了一顆葡萄,吐了葡萄皮。
片刻之後,她問道:「鐵礦你到底能不能行?」
「我沒鐵礦,別指望我。」楊則斬釘截鐵地拒絕,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四月笑了笑,也不介意,反而說道:「劉家手裡頭似乎有鐵礦。」
「你想做什麼?」楊則警惕道。
這個女人總有些出其不意的舉動,令他心神不寧。
「你出面和劉家商談,給我的商行一個鐵礦指標,價錢跟著市場價走。這事難不到你吧。就算事情傳到王妃耳中,王妃也只當你想賺點零花錢。如何?」
楊則蹙眉,「你怎麼就盯上了鐵礦。要是這筆生意談不成,劉家不和你做買賣,你打算怎麼辦?」
四月咬了一顆葡萄,「我找不到鐵礦,那我只能搶!就從劉家手裡頭搶!」
「你瘋了嗎你?」楊則想象不出,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四月產生搶奪的念頭,真以為劉家的私兵是擺設嗎?
四月卻振振有詞,「我了解過這些世家大族的護衛私兵的水平,基本都是五天一練,比王府兵將差了一截,跟我的兵比起來,更是差了兩截。」
「你別忘了,鐵礦上不僅有私兵,還有外聘的護衛。這些護衛全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人。你搶,你拿命去搶啊。就算你搶到手,你也不可能長久佔有。滿天下都是士族門閥的地盤,你根本沒勝算。」
楊則咬牙切齒。
這個女人就是個瘋子,竟然妄想搶奪鐵礦。
呵呵!
天下間竟然有如此愚蠢之人,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實力懸殊,什麼叫做悶聲發大財。
真以為自己手頭有幾個兵,就能為所欲為嗎?
天真!
愚蠢!
別將他帶到溝裡頭。
四月輕笑一聲,「所以我的計劃是買。搶奪只是下下策,是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我會不會變成強盜,就要看郎君你的本事。劉家是你的外祖,你應該能說服劉家在客戶名單上多加一個名字吧。」
她語氣很輕柔,可她說的話,分明就是威脅。
楊則氣急敗壞,「你不將本公子壓榨到最後一滴血,你是根本不鬆口,是嗎?袁四月,你看看你現在,簡直是面目可憎,野心勃勃的樣子真丑。」
「你錯了!我野心勃勃的樣子是我最好看的模樣,你根本不懂欣賞。」
兩個人都在賭氣沒做聲。
好一會,四月輕笑一聲,打破了了彼此之間的沉默。
她把玩著玉扳指,不急不緩地說著一個事實。
「你其實很清楚,像我這樣的人,一窮二白想要往上走,很難很難。更何況我還是女人,不能出仕做官,難度比男人又多了十倍。不進則退,我能怎麼辦?我只能不擇手段去掠奪,方能讓自己有一線喘息之機。
這還僅僅只是喘息之機,想要生存,想要活下去,就要比旁人努力十倍。你每次來,看我坐在這間書房內,似乎很輕鬆的樣子,你可知道我又付出了什麼?那些兵將憑什麼服氣我,服氣一個女人?你指責我面目可憎,我告訴你,若非我面目可憎,你楊則今天一個兵都沒有。」
「別說了!」楊則突然就敗下陣來,「大不了我幫你就是了。說出你的要求,別再試探我。」
四月瞬間露出了笑容,像是個滿足的小女孩。
「多謝郎君成全。我一個月需要五萬斤鐵。」
「多了!肯定給不了你這麼多。鐵礦是用人開採,給了你其他人就少了。」
「那你認為劉家能給多少?」
楊則比劃了一根手指頭,「最多五千斤,這是我能保證的。超出這個數目,我不能保證談下來。你別以為王府七郎君的名頭真就那麼好用,很多事情我做不到。到如今,父王都不肯讓我去衙門當差,不當差手裡就沒有權柄。」
說起這個,楊則都想吐血。
七郎君的名頭多好聽啊,似乎要什麼就有什麼。
殊不知……
呵呵!
他就是養在王府的金絲雀,老老實實在碧波院生活,想和丫鬟們逗趣,自然少不了他的榮華富貴。
只要他走出碧波院,想要更多的東西,不好意思,立馬就會被打回去。
從小他就知道父王對他不喜歡,甚至是厭惡。
並非因為他做過什麼,僅僅只是因為方士的幾句話而已。
妨礙?
他究竟妨礙了誰?
妨礙世子嗎?
終究,世子在父王心目中的地位,高出了所有人。全府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如世子一人重要。
這才是王府的殘酷現實。
當初三哥手沒受傷的時候,還妄想同世子爭奪,真是天真。
母親更是天真得可笑。
嫡出又怎麼樣。
在父王心目中,兩兄弟加起來也比不上世子重要。
因為三哥傷了手,沒有了威脅,所以三哥順利進入衙門當差。註定一輩子也威脅不到世子之位。
而他,裝了這麼多年,卻依舊沒有打消父王的猜忌好防備。
為了給世子掃清障礙,甚至漠視他無病喝葯,漠視他年紀大了卻始終閑著沒事幹。根本沒有打算過要培養他。
也就是母親被蒙在鼓裡,看不透這裡面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