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男人的臆想

李然凝視著孫丹妍，輕嘆道：「丹妍，你知道我人懶，綽號也叫李懶！或許我的一生都不會改變了，但是你不能！你聰明，你能幹，你漂亮，打小時候開始，你就比我有主見，你有沒有想過改變自己的命運？」

孫丹妍溫婉一笑，說道：「命運？為什麼要改變我的命運？現在這樣不好嗎？」

「不好！」李然搖搖頭，他拉起孫丹妍的小手，看著她曾經那嬌嫩如春蔥般的手指漸漸長出細繭，他就感到十分心疼，「不喜歡你去擺地攤，不喜歡你去發傳單，做家教，打臨工……通通不喜歡！」

孫丹妍望著李然清澈真誠的眼睛，芳心一暖，柔聲道：「不是家境不好嘛？我也希望能生在豪富家庭呢？可是怎麼辦呢，沒有呀！你認為，我的生活該是怎麼樣子的？像張佳一樣么？」

「即使沒有公主般豐裕幸福，但至少，也應該無憂無慮的生活著。平時跟女同學們一起玩鬧，身後跟著一大堆追求者，然後找個多情多金的男孩子，最後過著幸福浪漫的生活！」李然不無為孫丹妍憧憬著，「歐文也說『人類的一切努力的目的在於獲得幸福』。你這麼聰明，從小到大你都比我有主見，應該明白我說什麼。富足優厚的生活，這些，我怕是一輩子都無法給你的！」

孫丹妍認真的為李然擦拭傷口，在李然的唇邊朝傷口吹氣，香醇芳甜的氣息縈繞在李然的唇鼻。兩人親密的關係即使讓任何一人看也是覺得這兩個人是情侶關係。

而實際卻是，兩人的心口都是波瀾不驚。

二十年的相處，十幾年的同窗生涯，漸漸凝固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在別人看來非常親密的行為對於他們而言只是朋友般的打鬧而已。

「你沒在聽？」李然不滿的說道。

「我在聽，很認真！」孫丹妍一邊撕開創口貼，一邊淡淡的說道。

忽然，李然伸手拿下了孫丹妍那誇張的黑框眼鏡。孫丹妍『啊』的一聲，驚訝的看著李然，問道：「怎麼了？」

拿下礙事的眼鏡后，一張清純靚麗的臉頓時讓整個昏黃的燈光猶如白晝般亮眼。李然幽幽嘆息，彷彿一個鑒賞家，發現一副價值連城的畫被灰塵深藏掩埋了一般痛惜苦嘆。

黑色亮澤的頭髮忽地被冷風吹氣，遮住小半邊臉，但即使如此，從沒有用化妝品修飾過的臉晶瑩光澤；彎彎的眉毛下，一雙澄澈明亮的眼鏡，帶著淡淡的神采和恬靜。

李然伸手溫柔的挑開跳動的髮絲與孫丹妍的耳後，想更清楚的看清女人的容貌。或許是凍的緣故，也或許是被李然的動作驚到了，孫丹妍的臉上染上了淡淡的紅暈，引來了李然滿足的嘆息。

「我們班同學真可笑。」李然輕輕說道，即使是瘀青參雜，也能看到他臉上的譏笑。

「為什麼？」儘管李然深知自己的美麗，但孫丹妍依然帶著嬌澀，有些驚慌。

「他們每天閑來無事就討論某某系的女生多漂亮，某某學姐是校花，明明全系……嗤，不對，是全校最美的女人在身旁，卻沒發覺。」李然用手順著孫丹妍微卷的劉海，「又或者你將自己保護的太出色了，以至於他們都沒察覺，你究竟是多麼讓人痴迷的存在。我們的班花，所謂氣質出眾，才貌皆具的張佳除了家境外，在你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孫丹妍搶過李然手中的眼鏡戴上，彷彿是保護色，她的臉色自然了許多。她溫聲道：「也是因為你跟我相處久了才會這麼覺得呢！我又何必跟人家比呢，我不喜歡！」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過更好的生活！」李然黯然道，「不喜歡看到你在夜市裡出沒，萬一某天有人欺負你，而我不在你旁邊該怎麼辦？」

孫丹妍柔聲道：「阿然，你這個男朋友一點都不稱職，難道就這麼希望我找個男人嫁了？我並沒有特彆強烈的**與其他男人談一場是否會結果的感情，我寧願待在你身邊順其自然。就猶如雙方父母期待的那樣，大學畢業后結婚，我為你生兒育女，一輩子就這樣走過來了！我也嚮往富奢的世界，我也喜歡過無憂無慮的少奶奶生活，可現在這個社會吃人不吐骨頭，學校里也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學生交友談戀愛的話，談著談著就談到床上去了，尤其是那種人……」

說著，孫丹妍面帶惆悵，腦中閃過一個人影，忽地覺得難以啟齒：「你看，小蘭不就是亟亟追求所謂的富家子弟，一旦跟人上了床，過後就翻臉不認人，還惡語中傷，讓她憂鬱了近一年。最近兩個月才緩過氣來！」

「哦，小蘭啊……」李然沉思著點點頭，「她有點看不開了。現在女同學稍微有資本還完璧如初的沒幾個。」

提到張蘭，兩人俱是輕輕一嘆。

張蘭是孫丹妍的同室同學，她與趙雪梅，陳鵑三人在浙大入學伊始可謂名聲遠揚，因為同寢室，名字還帶花名，又是十大名花中的三種，所以是工商管理系乃至整個學校著名的三朵名花，分別對應蘭花，梅花，杜鵑花。

孫丹妍儘管天生麗質，如雪蓮般聖潔純凈，美若天仙，可她總是刻意行藏太過出眾的樣貌，除了三個室友和李然，知道她美麗的人大抵只有初中的同學朋友！但她的名字同樣帶著一個丹字，同時又因為與張蘭她們住同一間寢室，所以被好事者統稱為百花樓c棟302室的『三朵半隻名花』。

孫丹妍就是那半朵。

張蘭長相嫵媚，容貌精緻，性格外向開朗，喜歡逛街購物，特別嚮往多姿多彩的夜生活。但她的家境一般，儘管有個公務員的父親，但並不比常人好多少，所以她手頭總是非常拮据。大一入學沒多久，就在與其他高校聯誼活動上找了一個家境富裕的男朋友。

然而福兮禍兮，付出未必等於收穫，在男友如火如荼的攻勢下，張蘭按耐不住將自己珍貴的第一次交給了男友。很快，她就被拋棄了！

更可怕的是，那種男人變態到在朋友面前肆無忌憚點評著張蘭的身體部位，甚至還在網路上四處宣揚張蘭的貪慕虛榮，所以很快就鬧得人盡皆知。儘管其低俗卑劣的行為讓人憎惡之極，但同樣讓張蘭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

大風大浪的背後是無盡的落寞和悔恨，更未必能博得同情，再加上同學明面上背地裡的冷嘲熱諷，張蘭一度有轉校的念頭。自那時候開始便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期，隨著時間的流逝，現在終於慢慢緩過來，開始有了笑容，也不再耿耿於懷。

如果說，真正有積極的地方，就是嚇壞了同室三個姐妹，也給她們提個醒。有趣的是，張蘭被男人拋棄后的不久，陳鵑正在交往的男人也恰好向她提出上床的提議。

可想而知，陳鵑的心態是如何警惕了，自是死活不肯，最後接近一個月不說話。等男友判然悔悟，想到其中因由時，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傻事，結果已經晚了，他被陳鵑判了死刑。

家境豐裕的陳鵑身邊顯然不缺乏狂蜂浪蝶，沒多久家裡又介紹了一個多金的男友。

「陳鵑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了，她高中時就談過，相比起張蘭顯然更有經驗，也更懂得保護自己。」說起幾個好友，孫丹妍顯得有些感慨，「張蘭高中時因為在自己家那邊讀，所以被管的非常嚴，也沒跟男孩子真正交往過。她是在象牙塔內長大的，眼中只有被過濾的王子和公主，加上嚮往更好的物質生活，這次的教訓也足夠深刻了。」

「趙雪梅么，怎麼說呢？她似乎是個勢利的人！」李然摩挲著自己的耳朵，跟著孫丹妍的思路八卦起來，「跟你很像，不過她心機很深，也有手段！這種女人很難吃得住的！」

「心機每個人都有，我也有呢！」孫丹妍微微一笑：「阿然，她也是態度審慎了點。你也不要說人家壞話，她對你印象不錯呢，最起碼這幾個姐妹，就她能跟你聊的開。」

李然哈哈一笑，道：「那也是，我雖然不是玉樹臨風，但也能帶的出手。其實啊，最主要是因為她知道我是個沒野心的人。對她沒追求，所以她才放心跟我談話，不然啊，早就不理我了。」

「沒野心？」孫丹妍覺得很驚訝，「她眼光挺準的，我也是跟你相處久了才知道的。」

李然悻悻道：「你們是讚美還是貶低呢，我也是有追求的好吧！」

孫丹妍嗤笑不語。無論是當初高中文理分野，還是大學的專業選擇上，李然表現的漫不經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選擇理科，李然也選理科；她選工商管理系，李然也選這個。

當初，她問李然『我以後希望能當個職業經理人，你呢？』

李然卻吐槽了『聽說上大學很輕鬆，我選工商管理系不是為了將來這專業會有一門體面的工作，而是為了體驗這種輕鬆自在來的，所以無論是工商管理學還是其他專業都無所謂。至於畢業以後……垃圾大學畢業的人也能混口飯吃，想必我也不會太差的。』

孫丹妍與李然青梅竹馬，感情深厚，當初孫丹妍沒有搬到城市前兩家在小鎮就是面對面的關係。如果孫丹妍的房間窗戶不關，李然甚至能爬到對方的房間里去。當初，兩個人曾經偷偷嘗過李然父親李仁收藏的葡萄酒而醉酒抱在一起睡覺過，這件事曾經嚇得雙方家庭雞飛狗跳，鬧出不少笑話——這件事的證據還在李然家的照片冊中能找到，是孫丹妍的哥哥孫泰拍的。

所以孫丹妍很了解李然的家庭。

李然家不能算是富裕，但比小康要好。李然的父親李仁是大型印刷廠的車間師傅，幹了二十幾年，徒子徒孫一大把，再加上那邊人總是喜歡抱團做生意，所以每年有很多分紅，年收入在小鎮里也是十分可觀的。

李然的母親杜茹則是廠里的會計，同樣有不菲的收入。小鎮消費水平不高，李然自然是不愁吃穿，即使是每年的股份分紅和投資分紅。也足夠讓不喜歡購物逛街的李然花銷好幾年了。

不過因為李然的家風非常嚴格，每個月的零花錢其實也不多。如果算上孫丹妍自己擺地攤做家教賺的錢，李然其實比孫丹妍還窮了些。李然有個妹妹，特別喜歡汽車，有一次過生日，李然買車模的錢都是向孫丹妍借的，李然的父親有多麼嚴格可想而知。

越是壓迫，越是反抗。李然便是這樣一個人，李仁愈是嚴格，李然在大學里便表現的愈加漫不經心，如果不是因為頭腦好，而孫丹妍又老是拉著補習，李然怕是要掛科了。

這樣的一個男孩子，能說自己有追求么？

李然卻不以為然，他站了起來，雙手擁抱著天空，憧憬道：「賺點錢搞點生意，能賺大錢那更好，不能的話小生意也行。娶個老婆，生個孩子，沒事一家看看電影，逛街唱歌，多好？這點小想法，金融可以學，政治學與工商管理學也可以學，乃至社會學系，心理與行為科學都可以學，我不把這些專業看的很重要。我有個表哥，是期貨公司客戶經理，月薪兩萬多，工作體面么？還不算其他，但是每個月從早忙到晚，難得休息也是擠牙膏似的，那不是我想要的。」

孫丹妍微微一笑：「不求上進的人會被人看不起的，阿然，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

李然回之一笑：「人們能代替我生活不？當然，屁股決定腦袋，如果我以後變得有錢了，我肯定不會這麼說了！」

「怎麼樣？」孫丹妍好奇道，「很難想象，你變富翁后的樣子。買房買車找老婆，你會幹嘛？」

「哈哈!我的朋友，你真是一點想象力都沒有！房子車子老婆是大方向問題，沒得說的。」李然得意一笑，彷彿真的成了一個富翁的樣子，「加上鈔票，換而言之，人類不就是為了這四大件而努力？所以富人跟普通人的區別就是在細節享受上。富人買別墅，普通人求蝸居，；富人買法拉利保時捷，普通人求代步車不管是四輪的還是兩輪的；富人嬌妻美妾招傭人，普通人油米鹽茶拒裸婚。這就是細節問題。」

李然得意洋洋，自我陶醉的樣子：「我如果為富人，不是買房子的問題，是買什麼地方的別墅的問題；不是買車子的問題，是珍藏多少輛限量版的頂級跑車問題；不是娶老婆，而是別墅里收藏幾個女人的問題。啊！想想都覺得好幸福！以後有錢，我帶你去你嚮往已久的馬爾地夫住個十天半個月！」

孫丹妍睜大著眼睛，『撲哧』一笑：「真是謝謝你了哦！說到底，不上進，哪能當富人。」

李然不無『頓悟』，帶著一股禪意道：「這就是原因了，所謂『大江東去浪淘盡』，又有『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努力的人這麼多，成功的這麼少。如果憑自己實力努力一生都只是為了普通人那般買一套商品房，一輛汽車，娶個老婆生活，如果人生就是這樣的話，我還不如選擇更簡單，更快樂的生活方式。富貴還是浮雲，平凡是福才是真實的！」

李然悠然的抬首望著陰霾的天空，道：「這就是我對人生的規劃了，有資格就恣意放縱，沒資格就平凡淡然，兩種都是生活，兩種都能欣然接受！」

說到這裡，李然壞笑著側首看著孫丹妍，盪著臉嬉笑道：「丹妍啊，哪一天，我賺了大筆大筆的錢，你當我老婆，我再在家裡養幾個女人，好不好？」

「想得很豐滿，但現實是骨感的，我怎麼可能會同意呢？」孫丹妍溫婉一笑，嗔道，「真有那一天，你就捨得我傷心？」

李然悻悻道：「幻想沒有罪，你就不能配合我意淫一下嘛！」

李然臉色一正，輕聲道：「丹妍，答應我，如果緣分到了，如果確定那個男人值得依靠，試試好嗎？即使愛情再苦，但畢竟擁有過！我不希望將來你會後悔，你要相信，我站在你身後保護你！」

孫丹妍沉靜似水的表情沉吟了許久，才注視著李然，輕聲問道：「那你呢？」

「只有你幸福了，我才能確定我的感情歸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