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歌聲
「那是什麼?!」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巨大的黑色身影。
在烈烈火光中,喬汐雅看清楚了,那是一隻足有三人高的冥花千足蚰,它仰起了大半個身子,想從火牆上面看清對面的情況,足有一丈長的數不清的腿在空中有節奏的揮舞著,兩根長長的觸鬚在半空中搖擺不定。
郎啊郎,
你何時回家鄉?
家鄉還有爹和娘。
郎啊郎,
你何時回家鄉?
家中還有俏佳娘……
如泣如訴的歌聲從火牆對面悠悠蕩蕩的飄了過來,當時便有數人紅了眼圈,落淚了。喬汐雅回頭看去,只見將士們彷彿被攝了魂一般,目光獃滯,嘴角上揚,毫不猶豫的朝火牆走去。
「何方妖孽,敢亂我軍心!」莫萇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隨著話音落地,一支羽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對面的巨大黑影而去。
不知是否因為被羽箭射中,那巨大的黑影明顯愣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腿也停止了擺動,瘮人的歌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啊!」一個被火苗燒到了眉毛的士兵慘叫了一聲,伴隨著這聲慘叫,其餘將士也都紛紛回過神兒來。
再看火牆對面,那巨大的黑影早已不見了蹤影,地上令人頭皮發麻的蟲子們如退潮般迅速後撤,轉眼間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看著火,別滅了!」莫萇弘吩咐了一聲,來到喬汐雅面前,抱拳拱手,「喬姑娘,回帳子說話吧。」
聞訊趕來的夏荷扶著喬汐雅一同進了帳子。
祐平端上了熱氣騰騰的茶水。
「爺,剛才那是什麼啊?怎麼還會唱歌呢?」初雲悄悄拉了拉莫皓寧的衣袖,低聲問道。
「你聽見歌聲了?」喬汐雅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初雲。
「聽見了啊,唱的挺凄慘的,但具體唱的什麼詞兒,小的是一個字都沒聽清。」初雲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
「初雲。」喬汐雅略一沉吟,「你能說說你的家人嗎?」
「喬姑娘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初雲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很重要?」莫皓寧問道。
「或許能知道些什麼。」喬汐雅有些猶豫,初雲的不自在她是看在眼裡的,「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就算了。」
「也沒什麼不好說的。」初雲的目光黯淡了下來。
「初雲,不想說就算了。」莫皓寧扶住了初雲的肩膀。
「沒事,都這麼多年了,」初雲微微笑著,搖了搖頭,低垂的眼眸前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不不不,別說了。」喬汐雅見初雲這般模樣,頓感心痛,急忙攔住。
「若是能救戍守邊關的將士們,也算他們積德行善了。」初雲長長吁了口氣,「我是我父親跟一個青樓女子的孩子。我娘說我父親原本是要把她贖回家的,可你們也知道,這不過是哄騙我娘的話,可偏偏她信了。直到我出生,我娘都沒能被贖出去。幸好我是個男孩,我娘想著當父親的總不會不認自己的兒子,於是,就悄悄託人找到了我爹,當我爹知道這個青樓女子居然給他生了個孩子的時候,震驚極了,他立馬趕到了青樓,當看到眉眼幾乎跟他一模一樣的我的時候,他的震驚變成了震怒,他說他不會帶我回家,不會認我。為了防止我娘把事情鬧大,他給了我娘一筆錢,對我娘說,這筆錢用來贖身也好,用來養孩子也罷,他都不管了,以後,若是再敢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會痛下殺手,永絕後患。」初雲頓了頓,繼續道,「我娘最終還是用這筆錢贖了身,但她還是把我帶在了身邊。可一個女人,若想獨自養大一個孩子,那真的是太難了,最終,她為了一口吃的,把我賣去了戲班。」
「後面的我來說吧。」莫皓寧將一盞熱茶遞在初雲手裡,接過了他的話頭,「那時候因為沒有母妃護著,我就跟個野孩子一樣在金安城裡四處閑逛,聽戲,喝茶,看賽狗,就在這個時候,我遇見了初雲,我一眼就覺得這孩子眼裡的神色跟別的孩子不一樣,正好我也沒有玩伴兒,我就把他帶回宮了,後來我才知道,我身後一直悄悄跟著的僕人還給了那個戲班老闆十兩銀子。再後來皇祖母知道了初雲的身世后,也是心疼的不行,就讓他跟在我身邊做了貼身小廝。」
「所以你對父母的感情可以說是幾乎沒有的對不對?」喬汐雅像是想到了什麼。
初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隨即苦笑一聲道:「有哪個孩子從來都不喜歡自己的父母呢?不過是得不到罷了。」
喬汐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看了一眼莫皓寧:「王爺方才可也聽見了歌聲?」
莫皓寧點了點頭:「聽見了,可卻也聽不清楚。」
「殿下呢?」喬汐雅看向了莫萇弘。
莫萇弘搖了搖頭:「沒有,我只看見你們都在往那邊看,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碩大的蟲子,又看見很多將士都跟著了魔似的,往火牆走,就一箭射了過去,並沒有聽見什麼歌聲。」
「殿下,冒昧的問一下,您可娶妻了?」喬汐雅微微一福。
「幾年前已娶妻生子。」莫萇弘如實回答。
「殿下可思念妻兒?」
「剛離家不久,思念,卻也不甚思念。」
「那就是了。」喬汐雅點點頭道,「對妻兒,父母思念愈甚,聽得就愈清晰,就愈加容易被蠱惑,被控制。」喬汐雅頓了頓繼續道,「或者說心中的執念越深,被影響的程度就越深。」
「初雲,你去把那個被火燎了眉毛的兵卒找來。」莫皓寧想知道這些被蠱惑的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大將軍……」很快,那個被火燎了眉毛的士兵被帶帶了帳子里。
莫萇弘點點頭,看了一眼喬汐雅,沉聲問道:「叫什麼名字?當兵幾年了?」
「回大將軍,小的姓田,家裡排行老五,他們就都喊我田老五,當兵快三年了。」
「家中父母可都好?」
「勞大將軍惦記,他們都很好。」
「你身在軍營,你如何知道他們都很好?」士兵的話令喬汐雅心中泛起了一絲漣漪。
「因為……因為我剛才看見他們了。」田老五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