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醉鬼(修)
長廊燈下,男人面色一改平時的散漫,有種別樣的認真。
那認真,就像蝴蝶翅尖扇起的一陣風,讓人心尖都跟著瑟瑟發抖。
蘇靨星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像是被突如其來的一道悶拳打懵了。
良久,才撇過頭去:「我們說好不談感情的。」
陸野卻偏偏不放過她。
他別過她臉,迫她仰頭,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望著她,似要看進她的靈魂。
「蘇靨星,」他輕輕喚她,「你問問你自己,我們這樣是不談感情么?」
「你會讓炮友給你熱牛奶,會對他無所顧忌地發脾氣,炮友會記住你的生理期,會給你煮紅糖水……」
「……」
蘇靨星捂住耳朵。
「自欺欺人有用么。」他拉開她手,「你見過這世上哪對炮友,會連別人碰一碰對方都不能忍受?」
「就有!」蘇靨星借著酒精,蠻不講理道,「我說有就有!」
陸野看著她,嗤的一笑。
似是啼笑皆非,他將她扯到面前一點,聲音溫柔:「蘇靨星,你講點道理。」
蘇靨星才不想跟他講道理。
此刻,她只覺得面前這人可惡透頂。
隨意地跑來,攪亂她一池春水,現在,連中間餘地都不想給她留。
「陸野,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和好,想在一起,」陸野輕聲道,「或者,與這同義詞相近的一切。」
蘇靨星卻露出個譏嘲的笑。
她面色甜蜜,笑容卻諷刺,緩緩說了句:「你可真能想。」
陸野沒說話了。
過了會,蘇靨星卻突然道,「你之前不是還問過我,為什麼分手?」
「現在,我告訴你。」
蘇靨星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外走。
「蘇——」
走廊外孫明本來守在那,見兩人過來還沒喊出聲,就見蘇靨星拉著陸野徑直走了過去。
他和附近的劉姐小安面面相覷,而後,自認倒霉般摸摸鼻子,跟了過去。
蘇靨星卻是越走越快,腦子裡都是紛雜思緒,酒精將一切都蒸騰得亂糟糟。
在經過一間空的娛樂房時,她突然停住,拉著陸野直接走了進去。
門「砰的」一聲合上了。
娛樂房內無燈。
蘇靨星也沒開燈,她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里,過了會,去旁邊的酒水區里取了瓶酒過來。
酒瓶擲在茶几,連同兩個菱形水晶杯,她坐了下來,指著對面:「坐。」
這是要長談的架勢了。
陸野並無異議,長腿一邁,順著她指的位置就坐了下來。
「一杯酒。」
「一個問題。」
蘇靨星往兩人的酒杯里倒了酒。
清澄色酒液在走廊透過來的一縷光里游弋。
陸野看著,率先拎過酒杯,送到唇邊。
酒一飲而盡。
放下,定定看著她:「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是真能想?」
「因為我不想,這個答案夠了嗎?」
蘇靨星定定望著他。
於是,她又看到了陸野那幾乎令人心碎的眼神。
「夠了。」他低頭,重新喝了一杯,又抬頭望她,「為什麼分手?」
蘇靨星看他,瓷白的臉在滿室幽暗裡單薄得如同假人,她微微笑:「陸野,這問題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陸野臉色有一瞬的白。
他微微垂下眼睫,睫毛覆下來長長如濃密的水槽。
過了會,他抬眼,帶著絲求和似的,聲音軟了下來,「蘇靨星,」他道,「我不拍感情戲了。」
「這五年裡,我一部感情戲都沒有拍。」
蘇靨星的話堵在喉嚨里。
這一刻,她幾乎有些哽咽。
不過,也只是幾乎。
蘇靨星將臉埋在手裡,過了會,突然抬頭,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的問題,陸野,為什麼騙我?」
「騙…你?」他似沒反應過來,良久才回,「什麼騙你?」
蘇靨星定定看著他。
過了會似得到答案,嗤的一聲,重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站起,「算了。」
手卻被拽住。
「說清楚。」
陸野緊緊地箍著她。
蘇靨星抬頭,卻見陸野定定地盯著她,那從來漫不經心的臉此時滿是認真,她想了下,又重新坐下來。
「好。」她道,「你拿出手機。」
陸野將手機放到茶几。
「打給上次你那個姓凌的朋友。」
陸野皺眉:「凌驍?」
「上次在PUB跟我們一起玩遊戲的那個。」
陸野一步一個口令,完全照做。
電話撥了出去。
「揚聲器打開。」
陸野點開揚聲器。
電話接通的等待間歇拉得格外長。
陸野看了眼蘇靨星,她臉頰被酒精染上緋紅,垂著眉目也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會,凌驍接了,透過揚聲器的聲音帶著笑:「喲,怎麼突然想起找你爹來了?」
陸野沒答,那邊似覺得奇怪,一時間聽筒里只聽見「喂喂喂」的叫聲。
蘇靨星:「你問他,你爸現在在哪兒?」
陸野頓住了。
他看著蘇靨星,眸光微微動,答案在這一瞬間明了。
「咦,你爸?你爸上回不還在新聞里見了嗎,就那啥,哎喲,我這豬腦子,怎麼一時間想不起來…喂,不對啊,陸野,怎麼有個女的在你旁邊,你不會是被仙人跳了,要爸爸我帶錢去贖你吧?喂,喂……」
凌驍的聲音回蕩在房間。
陸野按斷了電話。
他看著蘇靨星,喉結動了動,還沒開口,蘇靨星就道:「你看,你就是騙我了,陸野。」
空間突然安靜下來。
像死一般的安靜。
陸野站在那,面色陡然蒼白下來,他嘴角扯了扯,似要扯出個笑容來,最後卻失敗。
過了會,他聲音發澀:「那時……」
才開口,外面孫明的聲音就響起:「噯,這兒有人了,不能進…」
「怎麼可能有人?燈都暗著呢,812,沒錯啊,我們定的包間就是這兒,噯,你這人怎麼回事,不讓進啊?服務員!服務員!人呢?!」
門口似乎有人推搡。
蘇靨星看了陸野一眼,不再繼續。
起身準備推門出去,卻被他拽住。
於無聲里,他道:「現在先和解。」
他解開拉鏈,默不作聲地將她攏在他黑色羽絨服里,蘇靨星沒反抗,就任他抱著,陸野垂頭推門出去。
門外的人還在推搡,紛亂間,就聽剛才還沒動靜的門突然被人從內打了開來。
出來一個頎長瘦高的男人,頭頂的羽絨服帽將臉遮住泰半,戴著口罩,低著頭就從人堆里出去。
驚鴻一瞥間,就只見稀碎只隱約見稀碎的額發,和額發下一雙漂亮的眼睛。
「他…」突然有人反應過來,「陸野?」
「他懷裡還帶著一人吧?」
一群反應過來的人匆匆追過來,這時,陸野已經帶著蘇靨星順VIP電梯下到了車庫。
他們的保姆車就停在那兒。
「你們先上去。」孫明看看附近,「我和劉姐上去和秦導打聲招呼。」
「還有瓶酒!」陸野似想起什麼,「一併結一下。」
蘇靨星這時候已經有點暈乎了。
娛樂房裡的酒連著之前的混在一起,後勁開始泛上來。
她頭開始昏沉。
卻還記得自己跟面前這人勢不兩立,打開他:「不用你。」
「我自己會上。」
陸野乾脆放開她,站直身體,袖手看著。
蘇靨星兩手扒拉著保姆車門兩邊就要上,誰知小皮靴才蹬上去,就腳一軟,掉了下來。
陸野托住她。
她身體早軟得不行,卻偏偏扭來扭去不肯讓他幫,陸野見她這樣,乾脆一彎腰,將她直接抱了上去。
「陸野你!混蛋!」
蘇靨星踢啊踢,卻還是被陸野按到了她之前的座位。
陸野坐她旁邊,和她隔著一條過道。
就這一會功夫,他衣服上好幾個鞋印。
劉姐跟他道歉。
陸野撣了撣:「沒事。」
那邊蘇靨星用手背捂了捂臉,嘟囔了句:
「好熱。」
似酒勁泛上來,望著窗外,等陸野再看過去,竟然已經睡著了。
他看了她一會。
似想起什麼,拿出手機,給凌驍發了條消息。
蘇公主:[你以前見過蘇靨星?]
驍猛:[見過啊,不就上一回嗎?]
蘇公主:[更早一點,五年前。]
凌驍過了很久才回過來:
[卧槽,你一說我想起來了,有一回我到你公寓樓下吧,碰到個姑娘,她好像哭得挺慘,睫毛眼線全團在一塊了,我看她可憐,就跟她嘮嗑了幾句,不會是她吧?]
[這樣一想,還真有點像,我當時還想,這姑娘下巴挺尖,拾掇拾掇應該挺漂亮。]
陸野手覆在額頭,閉上眼。
凌驍還在發消息過來,他將手機丟在一邊,人側過頭去,蘇靨星臉睡得紅彤彤的,只是大約是姿勢不舒服,頭一點點的,時不時撞到旁邊的窗。
陸野問小安有沒有凳子。
小安在車座下搬出一個摺疊椅。
「有點小,不大舒服。」
陸野頷首,直接接過摺疊凳展開,放到蘇靨星的座位旁。
誠如小安所言,那凳又小又矮,以他的身量,就太局促了,兩條長腿都無處安放,可陸野卻還是坐在那,在蘇靨星的頭又撞了回車窗時,悄悄地將她腦袋托到了自己肩上。
夜色霓虹。
車一路往城東開,行進途中,劉姐似想起什麼,猛然回頭。
卻見車廂幽暗處,那素來被媒體稱為演技鬼才的男人直挺挺地坐著,眸光偶爾落到旁邊女孩的側臉,眼裡全是柔意。
時光在這一剎那也好像溫柔了下來。
不知怎麼,那一刻,劉姐竟然沒捨得開口,打破這靜謐。
—
保姆車開了兩小時,才到戀愛小屋。
到庭院時已經晚上十點。
孫明先跳下了車,過來拉車門。
車門「唰」地拉開,冷風一下子灌進來。
陸野皺了皺眉:「輕點會不會?」
孫明冷不丁被罵,有點冤。
這輕點門怎麼打得開?
小安打著哆嗦拎著大包下了車,劉姐過來,陸野身體一側,劉姐就沒接到。
他手托著蘇靨星側臉,聲音格外的溫柔:「星星,星星,醒醒。」
劉姐忙伸手,欲過來接。
「我來吧。」
陸野避了避。
「不用,我來。」
他聲音淡淡,不過劉姐習慣了。
陸野這人以前便是,對著除蘇靨星以外的人似都不太有耐心的模樣。
他小心翼翼地托著她腦袋,讓她靠在胸前。
劉姐突然有種感覺。
他似突然迎回了他的珍寶,於是,便半點不肯讓旁人沾得,小心翼翼地捧著。
「我…」
話還未完,陸野已經一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他一隻手托著她腿彎,一隻手扶著她後背,就這麼半彎著出了去。
「還有這包。」
助理和經紀人是不允許進小屋的。
小安將包遞過來。
陸野看那大包一眼:「晚點。」
「哦。」
小安將包收回。
幾人站在庭院,看著陸野將那陸野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一路抱到了別墅。
蘇靨星半途就開始動起來,嘴裡嚷嚷著「要尿尿」,陸野一個險些沒抓住,就被一巴掌拍到臉。
「啪的」一聲。
極為清脆。
「……」
陸野低頭,緊了緊手,還是將那這醉鬼抱到了她房裡。
才放到床上,蘇靨星就眯著眼睛,嘟嘟囔囔起床,往衛生間走,還沒到衛生間,就一個踉蹌,又要摔倒。
陸野沒法,只得將人半托半抱著過去。
她穿的是褲子,拉鏈拉不下來,急得哭。
陸野過去,看了會蘇靨星紅著臉哼哼唧唧的模樣,突然嘆氣:「蘇靨星,你明天醒來,可不能咬我。」
一通忙活,陸野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到床上,蘇靨星還不安分。
陸野看著她,之前的一陣刮蹭,睫毛跟眼線糾在了一塊。
跟熊貓一樣。
一點兒也不好看。
但他竟然就這樣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之後,又去浴室拿了卸妝棉和卸妝水。
一點點替她卸妝。
眼睛。
臉頰。
嘴唇。
……
一張素凈的、帶點兒嫣紅的臉現了出來,像朵清新的花。
可偏偏這花兒一點都不安分。
一會罵陸野混蛋,一會又說戀綜好煩,嘴裡嘟嘟囔囔個不停,陸野在旁邊看了會,起身要走。
袖子卻被抓住了。
剛才還躺在床上的女孩突然睜開眼,那眼神迷濛也不知是透過他看向誰,道:「陸野,你人去哪兒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來啊。」
陸野看著,沒忍住,半彎下腰,在她唇上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