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飛豬

不久后,導演果然告訴他們，旁邊那節車廂裝滿了家畜。

許欣安雞皮疙瘩都起了來，嫌惡地皺眉：「旁邊不會有豬吧？」

蘇靨星卻已經若無其事地隨便找到了個座位坐下了。

許欣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蘇靨星,你居然坐得下？」

蘇靨星揚了揚唇：「有什麼坐不下？」

錄綜藝是這樣的。

節目組總會有「超出常規」的奇思妙想。

同樣的，嘉賓也要會配合。

這五年，她適應得非常好。

許欣安卻是一臉「我不認識你了」的模樣：「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是怎樣的。」

蘇靨星也不大想得起來了。

總歸比現在…要肆意些。

放現在,要看到陸野這樣的,她恐怕就不會像豁出所有一樣去追了。

「反正，反正不是這樣的！」許欣安跺跺腳,說著，她朝導演道,「導演,我不要坐這！我花錢，重新包一截車廂請大家一起,行不行？」

崔導樂呵呵地在最後坐下，組織攝影師重新架起支架，聽聞這話說了句：「不行。」

許欣安哼一聲：「那我自己去。」

「許欣安。」許寧安叫了聲。

「哥！」

許欣安回頭。

許寧安皺著眉看她：「許欣安，我把你寵壞了。」

「你既然參加節目，有些規則還是要守的。」

「可…」

「坐下。」

許欣安不忿地坐下。

蘇靨星看著這一幕,笑：「你妹還是怕你。」

這時陸野已經將他和蘇靨星所有的行李搬上車廂上的行李架,大跨步過來,卻被許寧安攔住。

崔導興奮地對著攝影師：「快,快，開了嗎？」

「開了開了。」

攝影師打開攝像蓋，對準那兩人。

高清鏡頭裡，照出對峙的兩人。

早被各種路透刷得心痒痒的觀眾，在戀綜直播間一開就進來,而後，就看到了一副這麼勁爆的場面。

一黑色風衣，五官深邃英俊。

一西裝革履，氣質溫和儒雅。

周圍是暗淡陳舊的綠皮車廂。

儒雅的抓著英俊的手腕。

隱隱還能聽到幕後人的聲音：「這構圖絕了…」

這時，鏡頭切到了近景特寫。

特寫里，許總那金絲眼鏡下一雙眼睛有著與溫和不符的凌厲。

而陸野那抬起的眉，以及似笑非笑的眼睛，漫不經心，卻又格外吸人眼球。

兩人看著彼此。

[要命，這倆為什麼也這麼配？]

[你們！你們！背著星星在幹什麼？！]

[難道你們沒發現鏡頭邊緣的星妹？星：生無可戀臉.jpg。]

[大膽猜測：兩人是為星妹旁邊的座位起了爭執。]

[別猜測，就是真的。]

這時，鏡頭的柔焦對準陸野。

光似落到他琥珀色的眼睛里。

他微微一笑：「許總有事？」

「來的時候，我讓你，」許寧安聲音溫和，「所以，這回該換我。」

「該？」

陸野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說了句：「哦。」

[哦，又是陸野這致命一「哦」。]

[許總啊，別上這狐狸的當。]

許寧安這才放手，轉身去幫許欣安搬行李，陸野立馬一屁股坐了下去。

蘇靨星在旁邊，將這波交鋒全部看在眼裡。

她沒管，直接看向窗外。

陸野聲音很低：「你發小腦子有點軸啊。」

「人家那是君子。」

蘇靨星哼了他一聲。

陸野輕笑：「你心疼？」

蘇靨星瞧他一眼，眸光流轉間，許寧安過來。

高大的陰影罩下來。

陸野抬眉看過去，面色不變：「許總？」

許寧安低眉，聲音發沉：「陸老師，人還是要有點契約精神的。」

陸野卻道：「契約要雙方同意，才叫契約，單方面簽訂的，那叫霸王條款。」

「你當時也沒反對。」

「我也沒同意。」

車廂一同靜默下去。

在這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瀰漫在這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不見刀光，卻有寒涼。

突然，火車「哐當」一聲。

門合上了。

蘇靨星驀然站起來，她那雙從來如蜜的眼睛此時彎了彎，卻不見笑：「要不你們坐一起？」

她道：「我感覺我在這挺多餘的。」

「蘇靨星。」

「星星。」

那兩人卻同時看來。

蘇靨星突然想起從前一個前輩與她說，被同時好幾個人追求是種怎樣的快意，此時，她卻不覺得如何快意。

只覺得，煩躁。

她起身，經過陸野，面無表情：「讓讓。」

陸野那雙臉在半幽暗處抬頭看她，帶著點無奈：「蘇靨星。」

「讓讓。」

終是讓了過去。

蘇靨星又走到許寧安面前。

短短几日，這個從前的老友變得讓她也有些不認識，從好好的鄰居大哥，變成一個自然界富有狩獵能力的異性。

她眸光從他平滑的金絲眼鏡，到眼鏡下帶著不贊成的眼睛。

「許總，」她笑，「您坐。」

許寧安知道，這代表她生氣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順著她意，坐了下去。

「你坐哪兒呢！」

陸野喊了聲。

許寧安這才發現，他剛才竟然直接坐到了陸野座位，再往下去一公分，就要碰到他腿了。

「……」

他下意識站起來。

這一來一回，直播間都噴了。

[這是什麼？]

[真大小姐的魅力·颯。]

[確實，星星這麼過去的時候，簡直帥我一臉。]

[許總突然有點萌，陸野：我謝。]

最後，蘇靨星還是單獨坐了。

也不知怎麼回事，陸野和許寧安最終坐在了一塊。

綠皮火車「哐哐哐」往前跑。

兩旁的風景一路風馳電掣往前，兩人一個閉眼休息，一個拿出筆記本處理公務，一時間唯有鍵盤「噠噠噠」的聲音回蕩在兩人中間。

良久，陸野睜開眼睛，帶點不耐煩：「許老闆，能不能安靜點。」

許寧安手頓了頓，敲鍵盤的頻率並未變，聲音不疾不徐：「陸老師如果聽得難受，不妨重新找個位置坐。」

「許總似乎很喜歡講規矩，那我就給許總講個規矩吧。」陸野那雙眼透著外面的光影，有種迷離，他笑，「先來後到，這個規矩許總聽過沒？」

許寧安敲鍵盤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在這不斷穿過原野、平原的綠皮火車裡，他從來平和的皮被揭了下來。

許寧安揭下金絲眼鏡。

沒了眼鏡，他那雙眼睛的凌厲感重了一倍，烏黑的眼珠，印著這火車的幽暗，也似有了重影。

他聲音慢慢：「若論先來後到，我好像還是先來的那個。」

陸野卻飛起眼睛，那眼睛上挑，桃花眼微微勾著，似多情，又說著極其不要臉的話：「哦？許總，你跟我，占的可是不同的坑。」

他指指自己：「我是愛情。」

他又指指許寧安，那模樣極其騷氣，又極其欠揍：「許總，是友情。」

「許總想跑到我這坑裡，不就得往後排排？」

許總無語。

對著這人，他發現，自己無語的時候很多。

「所以？」他問。

「所以，許總講點規矩，等我和蘇靨星談成了，你再……」

「陸老師說笑，」許寧安道，「等你談成了，我再來撬牆角豈不是更不講規矩？」

陸野卻挑眉，認真地上下掃了眼，最後撇過臉去：「許總，沒想到你還有當小三的癖好。」

許寧安：「……」

—

蘇靨星卻一個人坐得極其舒心。

只需要忍受整個車廂無處不在瀰漫的氣味，那氣味濃烈到好像她頭髮絲兒都沾到了。

她現在只想趕快到汀市，洗個澡。

可到汀市，要一天一夜，中途還要轉車。

「導演，您故意的吧，選這麼個地方。」

許欣安哭喪著臉。

一整個車廂的人都面有菜色。

沒辦法，就著這味吃盒飯，實在……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豬屎拌飯。」

溫嘉苦中作樂。

許欣安做了個嘔吐的神情。

蘇靨星耷拉著椅背，也一臉有氣無力，只朝溫嘉伸出了個大拇指，意思是：形象。

崔導卻樂呵呵地：「這不難受，能叫懲罰么？」

「輸了，就是這個下場，在愛情的角逐里做敗者，比這個更難受。」

許欣安露出個不以為然的表情。

蘇靨星道：「看來崔導受過很大的情傷。」

崔導將頭髮往後一捋，一臉意氣風發：「還行，當年追我的女孩很多，我老婆也是追我的，還真沒受過什麼愛情的苦。」

蘇靨星看著他稀疏的發頂：「……」

幾人這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卻突然聽到一聲「咔嗒」。

蘇靨星是歌手，耳朵極靈敏，對各種聲道的聲音，都有著極敏銳的感覺。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而後，就突然站了起來。

臉上帶著完全無法掩飾的訝異。

「怎麼了？」

許欣安順著她視線過去，尖叫了聲。

只見隔壁車廂…門開了。

無數家畜像放飛一樣湧出來。

咯咯噠。

這是雞。

嘎嘎嘎。

這是鴨。

呱呱呱。

這是鵝。

……

呼嚕嚕。

還有豬！

蘇靨星看著一頭腦袋上還沾著稻草與不知名「土塊」的豬朝她衝過來。

那豬身實在不小，胖乎乎的身軀靈活地穿過過道，眼看就要衝到她身上——

電光石火間，蘇靨星只感覺一道力量從腰間傳來，將她一扯，而後，就撞入那人懷裡。

借著那股力道，那人轉了個圈，直接將她堵到座位里，用後背對著外面。

蘇靨星下意識閉上眼睛。

而後，就沒動靜了。

她睜開眼，朝下，正好對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珠。

小小的。

兩個孔的鼻子。

大大的嘴巴。

是…豬。

那豬昂著腦袋，用烏溜溜的眼珠盯著她，而後，突然「噗」，朝她噴了口口水，而後，晃著尾巴，慢悠悠走了。

「……」

蘇靨星看著陸野被噴到的地方，忍不住「噗嗤」笑了聲。

陸野回頭看了眼，咬著牙：「還笑。」

蘇靨星沒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它，它吐你屁股上了，還有，還有屎也蹭上了…」

陸野額頭青筋跳了跳，忍了忍，最後還是道：

「我這是為誰？！」

他說著，眸光掠過那拉著許欣安的許寧安，這回，他什麼也沒說，面色漠然。

許寧安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蘇靨星那甜蜜臉上的笑靨，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