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青花記事(6)
第110章青花記事(6)
「投,奔,白,恩,公。」端木翠每說一個字,就停頓那麼一下下,她每停頓那麼一下下,小青花就哆嗦那麼一下下。
「這是怎麼回事啊!」果然,端木翠怒了。
「神仙娘娘,我來說。」小義對小青花關鍵時刻拋棄幫眾的做法非常不滿,奮起揭發小青花。
於是……
從某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邂逅小青花開始說起,重點渲染小青花對白恩公的仰慕,以及小青花是如何絞盡腦汁要接近白恩公,然後小青花如何在一個晚上縱了火,如何寫了詩……
「宮裡那把火是你放的?」想起收伏楚服的那個晚上,皇城莫名其妙出現的另一把火,端木翠恍然大悟。
「可不是!」小義徹底叛變,「小青子還說,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小青花差點氣暈過去,剛才還青幫主呢,轉眼就小青子了,這掉價也掉得太狠了。
「一石二鳥,怎麼個一石二鳥?」端木翠奇怪。
「小青子說,一來可以找到白恩公;二來,把事情交給開封府,那個展昭又要吃苦頭了!」
「這個關展昭什麼事?」端木翠皺眉,同時招呼大胤和小義坐下,然後瞪一眼小青花,「站好!」
於是大胤和小義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揭發小青花對開封府四品帶刀護衛展昭的怨憤之情。
由於句句屬實,小青花只能耷拉著腦袋,無話可說。
「今兒下午,我們探聽到消息,聽說白恩公已經被展昭拿回了開封府,小青子就帶我們往開封府來。大白天不好露面,只好趁夜趕路,但是我們走得慢,天快亮才到夜市那頭,想不到竟然遇到了神仙娘娘。」
至此,整件事情,端木翠總算是明白了過來。
這些日子,展昭都忙得很,難不成,就是在忙小青花造出的這件案子?
端木翠若有所思。
展昭經手的案子,只要不是事涉怪力亂神,端木翠一般不會過問,除非展昭主動提及。所以這麼些天,她只知展昭忙得很,但究竟忙什麼案子,展昭不說,她也沒問過。
端木翠臉色一沉:「小青花,你長本事了,真的要追隨那個什麼白恩公,你不會自己去找嗎,幹嗎要在皇帝的御書房留書陷害人家?萬一皇帝是個昏君,不分青紅皂白就把那個什麼白恩公給砍了頭,你豈不是害了人家?」
小青花不吭聲。
大胤和小義也不作聲了。
「君子成人之美,你那麼想追隨白恩公,他又在開封府,那你找他去好了,我也不留你。」端木翠托起小青花就往外走,到了門口把它放門檻外頭。小青花手足無措,仰起頭來眼巴巴地看端木翠,端木翠也不看它,砰一聲就把門給關上了。回到桌邊坐下,大胤和小義嚇得面面相覷。
「你們兩個,想留就留下,不想留可以走,只一條,不要隨便現了本形嚇人。」
端木翠的臉色不好看,兩隻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齊齊看向關著的門。大胤鼓起勇氣為小青花求情:「其實……神仙娘娘,青幫主它也挺惦記你的。」
端木翠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其實,青幫主它也挺好的。」剛才揭發了小青花那麼多,小義也有點過意不去,「它對神仙娘娘你,從來就沒有半句不是的話。青幫主說了,是以為神仙娘娘被妖怪害死了,這才要找那個什麼白恩公的……」
端木翠又嗯了一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起身到門邊,把門扇打開。
小青花正可憐兮兮地扒著門檻翹首以待,見到大門終於打開,又是激動又是傷心,哇啦哇啦淚飛頓作傾盆雨:「主子啊,我不是要追隨白恩公啊,白恩公雖然對我恩同再造,但是我對他的感情沒有我對主子的感情來得深啊。當時我是以為主子你死了,才明珠暗投、琵琶別抱啊,我要是知道主子你不死我絕對會守節的啊……」
它哭得傷心,端木翠也讓它哭得鼻子酸酸的,一時心軟,伸手托它在掌中軟語安慰:「好了好了,我知道,這也怪不得你,別哭了……」
小青花受寵若驚,它哪裡經受過這樣的溫柔對待,一時情感翻滾如潮,恨不得以死明志:「主子啊,我當時是想跟你一起去的啊。我當時想把我自己燒死的啊,想不到沒燒死我自己反而把草廬給燒了啊,後來我又想跳城牆,被白恩公給救了……」
端木翠半晌沒動靜,小青花還想抒發一下久別重逢的歡悅之情,端木翠陰惻惻來了一句:「我的草廬,是你燒的?」
掩面,鏡頭拉遠,咱不忍再看了。
守株待兔,守株待兔,白玉堂守了一夜的株,也沒等來那隻自投羅網的兔子,反倒等來了……咦……
端木翠拎著食盒,一進門就撞見了早起的白玉堂,兩人一般大眼瞪小眼,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兒?」
白玉堂先反應過來,笑得幸災樂禍:「怎麼,興師問罪來了?」
想想在理,被人扔在大街口不管,可不是趕早興師問罪來了?
端木翠沒空理會他話中有話,唇角一揚,笑得異樣燦爛:「白五爺,又扒了哪位姑娘家的牆頭,被開封府給逮進來了?」
這個……死……丫頭……
白玉堂暗暗咬牙:死丫頭,休想嫁進我們陷空島的大家庭,休想!有這樣的三嫂,他白玉堂鐵定英年早逝,碎了一地美人心。
端木翠正自鳴得意,忽地靈光一閃——
慢著慢著,白玉堂,白恩公,白恩公在開封府,白玉堂也在開封府,難不成小青花口中的那位白恩公,就是這個白玉堂?
要不要真的……這麼巧?
小青花想追隨的,就是這樣的……人?
端木翠撇嘴,後頭張龍急急趕過來:「端木姐,聽衙役說你過來了。」
白玉堂嗤之以鼻:端木姐?開封府的差役怎麼也這麼酸掉人的大牙?四處攀親戚,不嫌臊得慌。
「展昭呢?」端木翠不理會白玉堂,白玉堂也懶得理她,大搖大擺從她身邊過去。
「展大哥還在大人書房,知道端木姐來了,讓我帶你去房裡等。」
「還在大人書房?」端木翠好奇,「一夜沒睡?為了昨兒晚上夜市的案子?」
「可不,」說著說著,張龍止不住嘆氣,眉頭也皺了起來,「昨兒晚上殺人的那個,豈止是展大哥認識,我們哥幾個也熟得很。開封府一班衙役慣常在那裡吃飯的,臨街茶鋪的老闆李老實,多憨厚老實一個人,端木姐,擱著你,你能想象他拿把刀把自己的表兄弟給捅了?」
「昨兒他殺的,是自己的表兄弟?」
「可不。」張龍連連搖頭,「任誰都想不到他會做這樣的事。他娘子一年前給他生了個帶把的娃,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守著茶鋪子,雖然賺不了多少錢,難得的是平安二字。這一來全完了。昨兒晚上他娘子抱著娃兒哭到開封府,還是展大哥出來勸回去的,唉……」說話間,已到了展昭房門口。張龍為端木翠開門,「端木姐,你且坐坐,展大哥空了就來。」
端木翠嗯了一聲,徑自走到案前坐下,食盒一掀,小青花的腦袋就冒了出來:「主子,殺自己的表兄弟啊?」
「你又知道了?」端木翠瞪它,「展昭這麼忙,你還給他攬這種破事!待會兒展昭來了,趕緊一五一十給我交代清楚!倘若包大人要鍘了你,也由得他!」
小青花不服氣:「開封府沒有碗頭鍘!」
「還要碗頭鍘?」端木翠冷笑,「往牆上一摔,弄不死你!」
真是太殘忍了,小青花腹誹著,又把腦袋縮了回去,還把食盒蓋挪回去以尋求安全感。
也不知等了多久,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端木翠心中一動,方站起身,展昭已經一個箭步跨了進來。
明明是急著來見她的,真的見到了,胸中忽然湧上許多複雜的情愫來,纏繞著絲絲的愧疚。
「哎,展昭,」端木翠仰起頭來看他,「張龍說你一夜沒睡,你困不困?」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很多,她還真的就忘記了夜市上被拋下的那一點點委屈,只是小心翼翼地看著展昭現出憔悴和疲憊的臉,還有眼底濃重的暗影:「展昭你困不困?」
展昭微笑,雙手環住她的腰,輕輕把她擁進懷裡,長長吁一口氣,低聲道:「傀儡戲我們晚上再去看好不好?」
「不看了,反正也不好看。」端木翠眨巴眼睛,伸手去觸展昭眼瞼下方,柔軟的指腹觸得展昭痒痒的,他笑著躲開。
「看著多沒精神啊。」端木翠嘆氣,「展昭你閉上眼睛吧,閉一會兒。」
「閉上眼睛?」展昭的唇角揚起,「然後呢?讓端木姑娘點石成金的手指碰一碰,又變得生龍活虎精神百倍了?」
「我以前是可以這樣的。」端木翠不服氣,「沒準現在也可以呢?」
「那試一試。」展昭微笑,真的把眼睛閉了起來,睫毛微微顫動著,面上藏不住的笑。
「沒準也可以呢。」端木翠嘀咕著,伸出手去幫他輕揉著兩側的太陽穴。
展昭沒有睜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端木翠泄氣,好像被人戳穿了心思一般,沒好氣地把手放下來:「好了。」
「好了?」展昭睜開眼睛,煞有介事地嗯了兩聲,然後感嘆,「果然,神清氣爽。」
端木翠噗地笑了出來,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不放:「又亂講。」
她笑得格外明媚,展昭心中情動,低頭吻下去。
衣袖忽然就被什麼東西扯住了,確切地說,兩人的衣袖都被扯住了。那股力道,似乎是試圖把兩人分開。
兩人齊齊低頭。
端木翠嘆氣,展昭卻驀地睜大了眼睛。
他見到了什麼?一個故人!呃不,故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