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死當謚文正!
面對一群富家子弟突然攔路,問的還是如此敏感的關於北涼大儒的問題。
「嗯?!」
聽到姜婻的話,男子明顯一驚。
姜婻的話,正是他看完《四經章句集注》第一遍后的感想,沒曾想今日能聽到相同的看法。
「立意過高,己意未明,自古文人相輕,姚先生會有此文高古之聖人之感,也屬正常,但其卻華而不實,實非註釋解經,指路後人之正解。」姜婻莞爾,「不知您覺得我的理解是否正確?」
「當然,若是與之上陰學宮的朱門理學相比,自是可愛風趣不少,意思更為通達。」
「小婻,你看過朱門理學?」
這話是作為在場唯一一個上陰學子的徐渭熊問出的。
姜婻今日這番話,屬實是把她給震驚到了。
朱門理學,她熟知之後也覺過於嚴苛死板,非尋常學子所能理解。
「原諒在下眼拙,看來這位公子與江南道學子無多大區別,都是一群自詡飽讀聖賢書的酒囊飯袋罷了,原本以為公子大雪之日還不忘借書求學是為真正的讀書人,如此看來,也僅是一般。」
說著姜婻便準備轉身離開。
姜婻自然不會真覺得眼前的陳錫亮沒有真才實學,他只不過是在故意激他,為的就是拉近兩人的關係。
陳錫亮的情況,姜婻很清楚。
家貧無從致書以觀!
這句話用來形容他在合適不過了。
而且,他心底還善良。
自己都快要窮死了,還要幫剛才那位小女孩照顧生病的爺爺。
就在姜婻轉身的瞬間。
身旁的陳錫亮把頭緩緩抬了起來。
「公子......尋我所為何事?」
此話一出,姜婻愣住了。
他試想過陳錫亮會說各種話來對擊自,唯獨沒有想過他會反問自己。
「我?尋你作甚?」
姜婻反問。
「公子將我攔下,還故意這般激怒於我,應該不是富家紈絝子的無聊遊戲,想來必是因為我。」
陳錫亮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這倒是讓姜婻眼前一亮。
「有點東西!」
「敢問公子,為何讀書?」
「我輩書生死當謚文正。」陳錫亮毫不猶豫。
「身貧至此,如何謚文?」
陳錫亮目光堅韌:「身雖貧,但由我讀來的文章能賣好價錢。」
姜婻哈哈一笑,戲謔道:「書生賣幾斤詩文才情?是賣帝王家?又或是將相府?」
陳錫亮:「誰說亮要賣與帝王將相家,聖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唯獨沒有說附君王,讀書人自由書生骨,身貧志不短,投身為萬民。」
姜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青鳥,將衣袍贈予陳公子。」
聞言,早就從車廂內拿出一件寬厚貂裘大袍的青鳥,當即上前兩步,將東西遞到了陳錫亮眼前。
陳錫亮原本準備拒絕,但聽到姜婻的話后,便還是收了下來。
「不事帝王事萬民,好抱負,不過一世清貧可救不了萬民,衣袍下有封信,有些銀兩,安頓好老人,帶著孩子前往廣陵道,尋一個叫曹長卿的人,他能助你實現心中抱負。」
「當然,如果你選擇委身於如今的離陽皇朝,倒也不會一事無成,但張巨鹿窮盡一生都無法完成之事,你覺得你再跳進去就能完成嗎?」
「好好想想吧,書就先別急著去還了。」
「死當謚文正,這野心我喜歡!」
書生頓了一下,這下子當真是心情忐忑了。
寒冷的北風在此時呼呼的刮在他臉上,身上。
但他卻感覺渾身沸騰了起來。
心中希望之火,徹底點燃了。
等了這麼多年,他要的機遇,終於是到了。
至於該如何選擇。
他還需要點時間。
姜婻也不著急。
路已經給他鋪好了,至於如何走,那便是他陳錫亮的事了。
他姜婻實力雖然高,手中力量也夠大,但也絕對不會去逼迫一個不願跟隨自己的人。
何況,陳錫亮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野心的人。
姜婻,相信他會知道該怎麼選。
何況自己還搬出了儒聖曹長卿的名頭。
作為一個讀書人,應該沒有誰不清楚西楚曹長卿,曹官子的名頭。
如今,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只需靜靜等待便好。
————
「這就是你要大血藤出來尋的梅?」
回程的馬車上,南宮僕射狐疑的看著對面又拿起那本《頭場雪》看得投入的姜婻,不解的問道。
「嗯。」
放下手中書,姜婻笑著點了點頭。
「那書生倒是有幾分傲骨。」徐渭熊輕嘆一聲,「小婻是覺得他能成為一個與陸詡一樣的謀士?」
姜婻搖了搖頭。
「不是謀士,是國士!」
陸詡的才能,在雪中那可是公認的,怎麼能用謀士來形容。
「國士!」
聽到姜婻的評價,眾人無不感到震驚。
一個其貌不揚的窮酸秀才,竟然用上了國士。
未免有些過了?
呼延觀音和薛宋官還沒怎麼明白幾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聽了半天還有些雲里霧裡的,乾脆也就不摻和,從姜婻手中接過那本《頭場雪》,兩人頭湊一起,認真的看了起來。
北莽文化與離陽文化不同。
北莽粗獷,話本小說都是一些打打殺殺的江湖豪俠傳記。
而離陽文化多元發展,除了江湖熱血,也有閨房女子愛看的情愛糾葛。
於是,當兩個從未看過這種對閨房女子通殺的話本小說的北莽人,看到《頭場雪》時,一眼便淪陷了。
啊......是甜甜的愛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