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百姓的怒吼（下）

五伢子、糨子和鐵牛三人，是在第二天才前往西山別館的。

畢竟是要拉人造反，若是沒有點準備可不行。他們必須要預料到王二的反應，尤其是拒絕他們之後的反應。實際上他們三個的懷中還秘密放了一把菜刀，若是王二不答應，他們就打算殺人滅口，省得自己這些人造反的事情，被王二泄露了出去，到時候整個村子就真的完蛋了。

只是他們還沒有進入西山別館，就被埋伏在山道之中的十多個家丁兵給攔了下來。一搜身，結果三把明晃晃的菜刀自然是無所遁形。持凶上山，就算是自稱沒有惡意，沒有當場殺掉已經不錯了，還指望多麼寬厚？

也不需要多說，三人就這樣被綁上了別館，這個時候的張弘斌臉上裹著一層繃帶，就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

至於王二，就在他身邊隨侍。

「下田村的三位，怎麼有興趣來我別館？」張弘斌假裝不知，隨口問了句。

「這個……」三人來之前有了腹稿，奈何形勢變化太快，他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總不能實話實說吧？

「好吧，那我自己猜猜好了……我這邊有什麼東西你們看上了，打算過來謀財害命？別否認，就算我立刻把你們扭送官府，憑著你們無緣無故帶著三把菜刀上山這件事情，理就在我這邊！」張弘斌漫不經心的說到。

三人頓時渾身冷汗，若真的到了官府那裡，別的不說，一頓酷刑下來，誰也不能保證身邊的人不會實話實說。造反可是誅九族的事情，真的有人招供了，自己只怕也活不了。最糟糕的是，只怕還要連累家人。

「怎麼，就沒一個硬氣點的？」張弘斌有點不耐煩的問到。

「我說，我們是下田村的，今年朝廷要我們補交去年和今年的稅賦，我們沒錢交，打算造反。主意是我想的，人手是我召集的，只是如今大家還沒有打算行動，所以就算上報官府，官府也未必會當真！真要算賬，我鐵牛在下田村無親無故，就算誅九族也害不到別人，有事算我的！」鐵牛卻是立刻站了出來。

至於五伢子和糨子，卻是死活不肯出來，而且對於鐵牛勇於把責任都攬在身上，似乎還有些高興。

「好了，我知道了，你們下田村的人要造反。非常好，實際上我也打算造反，要不要組個隊？」張弘斌笑了笑。

三人愣了愣，誰也不可能會想到，在張三少爺張弘斌的嘴巴里，會聽到那麼離經叛道的話。

「不過在此之前……來人，把另外兩個拉下去！」張弘斌回頭喊了句。

家丁早就會意，立刻把糨子和五伢子拉了下去。至於去哪裡，那誰也不知道，反正很快世界上就沒這兩人了。

「這是……」鐵牛實在是搞不清頭腦。

「腦袋還是轉不過彎……實話實說了吧，既然打算造反，膽子不大那是什麼都做不成的。你看看你後面這兩個，有事不敢承擔責任，看到你承擔責任卻幸災樂禍的。若是這樣的人當隊友，天知道什麼時候一旦不順利，他們就會站出來把你我給出賣了不可。」張弘斌隨便給出了一個答案。

實際上，五伢子是一顆種子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身為種子，而且有著強烈造反衝動的人，在危急關頭卻不敢挺身而出，反而對比人背黑鍋感到高興的，這種人可不能相信。

造反是一門大學問，其中有一條重點就是：最大限度的減少起義的風險。五伢子這個人，讓張弘斌感到風險的存在，為了減少風險，所以他必須要死。

王二也是知道內情的，對於張弘斌給出的答案，他心裡有數故而也不評論什麼。

「你都不知道五伢子和糨子的為人，你為什麼就那麼肯定他們會那麼做？」鐵牛表示不服。

「會不會，這誰會管？關鍵是，為了確保起義的安全和周全性，你覺得我會容許不安定因素在身邊嗎？歷朝歷代，農民起義之所以會失敗，主要原因就是保密工作做得不夠到位，以至於朝廷知道了造反的事情，最終搞得不得不提前起義，使得很多準備沒法到位，先天就弱了幾分。」張弘斌對鐵牛的憨直感到無語，但還是耐心的對他說道。

鐵牛憨直，但不是一個傻子，只是他還是接受不了，只因為懷疑就殺了別人的事情。

「好了，說正事吧，你們下田村要造反對吧？」張弘斌沒有打算讓鐵牛繼續發問。

「是的，鄉親們需要一個領頭的，我們左思右想，白水縣內也就王二哥最有資格帶領我們！」鐵牛據實回答。

之所以如此，主要還是相信眼前這位是真的打算造反，或者說此刻他也沒有任何選擇了。

「帶刀是因為擔心王二不答應，到時候方便威脅他就範，或者殺了他滅口？」張弘斌眉頭一挑。

「的確是這樣……五伢子他擔心事情敗露，對我們的大事造成影響。」鐵牛立刻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隨即似乎覺得，這個場景非常的熟悉，細想一番，卻是不由得渾身冒出冷汗，原來張弘斌殺人，也是這個原因。

「你可以回去了，就告訴那些要造反的，王二答應你們的要求，明天中午之前來西山別館這邊等待便是。至於其他的，你不許說也最好別說，否則我不介意讓下田村的人都死絕！」張弘斌給出了答覆，最後甚至還威脅了一番。

「小的明白！」鐵牛知道自己必須要明白，他沒有選擇。

「還有，既然你們推舉王二當大哥，那麼當小弟的必須要聽大哥的話，若是背叛了按照江湖規矩是要遭三刀六洞之刑，在我這邊可是要誅連你們全村的，你回去最好告訴他們，不打算服從命令的，最好乖乖當他的農民去！」張弘斌眼看鐵牛要離開，最後告訴了他一個要注意的事情。

「好的，小的一定通知到位！」鐵牛滿頭大汗，然後迅速離開。

「派兩個人，盯著這傢伙，若有風吹草動，直接格殺勿論！」張弘斌轉身對王二說了句，便返回屋裡去了。

這個一天，前來做客的不僅僅是下田村的人，還有三四個村子的人都來商量同一件事情。有意思的是，大家都推舉王二成為帶頭大哥，可見他在這白水縣，果然還是蠻有威望的。

簡單的立威之後，代表被放了回去，有些是完整的回去了，有些卻是死了一兩個人。但結果都是一個，那就是明天午時，到西山別館這裡匯合。

到了第二天的午時，陸陸續續有三百多人來到了這裡，都是各個村子裡面的青壯。一刻鐘之後，大概五百個老幼婦孺跟在他們後面來到了這裡。

而這個時候，西山別館已經籠罩在了烈焰之中，他們看著王二他們放火。

「記住，三少爺張弘斌，已經被造反的王二，以及他的帶頭大哥救贖給燒死了！從現在開始，我的名字就叫做救贖，你們日後稱呼我，只能是少爺或者救贖這兩種稱呼，出現了不該出現的稱呼，我會讓你們知道到底是板子硬，還是你們的屁股更硬！」張弘斌依然帶著王二等人來到這些村民的面前，高聲宣布到。

大家保持沉默，誰也沒想到原以為是王二帶頭的，到頭來居然是三少爺張弘斌帶的頭。

」知道了沒有？」張弘斌大吼一聲。

或許是那裹著繃帶的臉太可怕了，很多人立刻稀稀拉拉的回應了起來。張弘斌不滿，再吼了一聲，這個時候大家的聲音就整齊了許多。

「既然你們要造反，而且打算接受別人的帶領，哪怕這個帶領你們的人，並非你們心中最理想的，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們，若是不滿意，你們可以現在就走，若是日後膽敢不聽我的號令，我會讓你們好看的！」張弘斌惡狠狠的說道。

大家沒有走，實際上既然已經走出了這一步，大家就沒打算走。

「那好，來人，給他們派飯！」張弘斌見大家沒有反對的意思，立刻回頭吩咐了一句。

不多時，早就準備好的飯菜被端了上來，每個人都得到一碗。這是一碗飯，米是傳說中的貢米，另外還有一塊很肥很肥的紅燒豬肉，當然還有一些鹹菜。對於百姓來說，這是過年才能夠吃到的東西。

「既然要造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死掉。都說做個飽死鬼好過做餓死鬼，出發之前，好歹讓大家吃頓好的！」張弘斌微笑著對大家說道。

大家覺得也有道理，再說也難以抵抗這米飯的噴香和肉食的香濃，不多時就狼吞虎咽起來。

「好了，大家吃也吃了，那麼我也開始就大家的情況作出一定的安排。老弱婦孺即刻起跟著我派出的嚮導，前往秘密基地那邊安置下來，讓你們打仗那完全是玩笑話。至於剩下的青壯，立刻去拿屬於你們的武器，然後跟我們去行動！」張弘斌果斷吩咐了下去。

大家沒有反對的事情，實際上大家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反對的可能性。

周圍不知不覺已經出現了上百名家丁兵，他們的精悍和他們手中的武器，讓大家不寒而慄。他們知道，若是自己真的膽敢反對什麼的，那麼這裡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對於張弘斌，大家多少還是有些抵觸，但是在這一刻，大家至少還是乖巧的。

張弘斌也知道自己的前任聲望差了點，他如今只能想辦法，把聲望和威嚴一步步累積起來。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一車又一車的糧食，被運往白水縣。理由也很簡單，這是要交稅賦用的。城門的小吏也檢查了一下，果然都是糧食，也就直接放行了。

車隊有驚無險的來到了縣衙這邊，按照衙役的指示，車隊本來應該朝著白水縣的糧倉過去的。

卻不想就在這個時候，車隊的人突然暴起，在米袋下面抽出了一根根的長槍或者朴刀，三兩下就把衙役給結果了。

「成敗在此一舉，隨我沖！」王二一馬當先，率先朝著縣衙裡面殺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