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亂

寶馬x6在環城高速上以150碼的時速狂飆著，袁紫欣的駕駛技術十分純熟，怎麼挪移拐彎都不會讓車子太過顛簸，很是照顧了後座上閉目休息的何潔。

「我們本來都計劃好了的，小潔打過胎后我就送她去日本。她很聰明的，應該會過得比國內好，若不是跟了孟老三。唉，我沒想到孟老三居然會這麼快找到我們。」

霍成風在副駕駛上只盯著袁紫欣的駕駛動作，並沒有放多少心思聽她講故事。

只是他眼神的角度有些不對，袁紫欣一邊說著，一邊不自然地扭動大腿

她穿的是短裙，駕駛的時候整條雪白的大腿都是露在外側的。

「我現在帶小潔回家拿點東西，然後馬上去機場。我拜託的人已經在那等了，最多一個鐘頭就能讓她坐上飛機。」

霍成風只用鼻腔回了一聲『恩』，眼神依舊動也不動地盯著袁紫欣換擋的方式。

有求於人，袁紫欣只能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繼續開，只是車速更快了，迅速地突破了180邁。

發動機的嘶吼就像是恐龍在咆哮，平地之上，寶馬的車身幾乎要讓人認不出了，能看清的只是一道飛馳而過的赤紅身影。

袁紫欣是真心想給『色咪咪』的霍成風一些難看，可惜對方對狂飆的車速並沒有表露出太多的不適應，速度再快的話，怕是何潔會第一個不適應了。

暗地的報復只能作罷，比起報復來，更快地讓何潔脫離孟老三的掌控才是袁紫欣最關心的事。

如果可能的話，她只想一路直接衝到飛機場。

可家裡還真的有不得不去拿，而且沒辦法假託給他人的東西。

護照、現金，還有介紹信。

這些東西少了一件，到了國外可能都會讓何潔寸步難行。

一路上也不知吃了多少超速計分，終於在下高速后袁紫欣降下了速度，又再幾分鐘，跑車停在了一座簡陋小區的門口。

「我們很快的，麻煩你在車裡等等就好。」

袁紫欣攙扶著何潔麻利地走進小區，霍成風也覺著這附近不會有什麼危險，於是便靠在柔軟的座位上小歇起來。

對他來說，一天一夜不睡覺，並不會影響到他的狀態。

但人總歸是血肉做的而非鋼鐵，霍成風閉上眼，輕易就進入了睡眠狀態。

修鍊入夢玄功的代價，就是永遠失去普通人做夢的能力。

所以霍成風的睡眠就是真正的休息，深入黑暗，寧靜，安逸。

但有一絲神覺是依然清醒著的，為他警戒著周圍的狀況，若有人以為睡眠中的他就是最不設防的時候，那便大錯特錯了。

所以即便是睡得十分安逸，冥冥中突然聽見的一聲驚叫還是讓霍成風瞬間清醒了過來。

那不是袁紫欣的聲音，而是何潔。

是袁紫欣遇到麻煩了？

腦子在思考，手腳卻已經開始行動。

尖叫聲傳來的方位並不遠，不走正常路線的他只翻過兩道圍牆就看到兩女一男三人正在花圃里拉拉扯扯。

兩個女人就是袁紫欣與何潔，此時面無血色的何潔正被破口大罵的袁紫欣護在身後，而被罵的男人則顯然是個她們的熟人。

「侯方你個孬種，我告訴你，你既然怕孟三，就一個人滾出西灣市吧，我不會保你，更不會給你一毛錢！」

高個男人顯然也不甘示弱地回罵：「袁biao子我告訴你，你今天還就給錢給定了，要不是你，孟三哪會知道我是哪根蔥！小潔，你說句話啊，你也想看著我死？」

嬌弱的何潔就像是暴露在狂風暴雨中的孤島，隨風飄搖，隨時就會沉沒的摸樣。

她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只是在搖頭，嘴裡含糊著翻來覆去的一句話：「你為什麼要走？你為什麼要走？」

霍成風沒打算靜觀其變，不過聽他們的對話又不像是什麼死仇，於是走上前卻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張口問道：「需要幫忙么？」

「需要。」「不需要。」

袁紫欣看到霍成風頓時高興起來，拉著何潔就躲到了他身後。

那叫侯方的男人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他還以為來的是個多管閑事的路人，頓時吼起的嗓門更響亮：「你誰啊？多管什麼閑事？我告訴你別惹事啊，該滾哪去滾哪去。」

霍成風冷哼一聲，上門的挑釁他可不會輕輕揭過，兩步上前，啪啪兩巴掌迅雷不及掩耳地打在侯方臉上，打得他原地轉了兩圈才一屁股坐到地上。

「怎麼回事？」出了手，霍成風才轉頭問袁紫欣。

「瘋狗一條，還是個孬種。」袁紫欣很恨吐了口口水。「小潔就是喜歡上他才和孟老三決裂的，可前天晚上聽到這消息，這慫貨居然直接消失了。要不是小潔找上我，她恐怕還得落回虎口裡去。」

「原來是負心漢。」霍成風表示了解了。「那他怎麼今天又跑回來了？為什麼找你要錢？」

「哈，這就要問他自己了。」袁紫欣火氣更盛。「他覺得和小潔在一起是因為我才被孟老三知道，他怕了，想跑路了，可是沒錢呀，這不又恬著臉找回來了。啊抱歉，我忘了這孬種根本是沒有臉的！」

坐在地上還在天昏地轉的侯方聽到這裡頓時坐不住了，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叫道：「賤人，不怪你怪誰？我們過得好好的，關你什麼事？咸吃蘿蔔瞎操心。

你還帶小潔去打了胎？真是嫌死得不夠快。你們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孟老三是什麼善男信女么？

真tm的，現在孟老三知道了，酒吧、ktv里到處打探我的消息。

你們都有種，我怕了，我想跑可以么？拿錢來，拿到錢我就消失，反正我跟小潔在一起說到底也是為了錢。」

啪！侯方話音才落，臉上便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這巴掌比起霍成風的巴掌可是輕得多了，因為扇他的不是別人，卻是何潔。

「你和我好只是為了錢？」

何潔的眼淚不流了，面色更是變得一片潮紅，這是憤怒到極點的摸樣。

侯方楞了一瞬，但隨即如破罈子破摔般咧開了嘴：「沒錯，我就是為了錢。你以為你有多漂亮？夜總會裡比你漂亮的小姐多的是。

你還偏偏懷了孕，每天陪你玩，逗你開心累得半死，卻還不能碰你，而且還得避著黑道老大。

沒錢？沒錢誰玩這麼危險的遊戲？

我也不貪心，一百萬，拿一百萬來，我立刻消失。」

看著侯方溫柔不再，亦不加掩飾的貪婪目光，何潔滿心冰涼，櫻口微張，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霍成風也被侯方的小人行徑給驚住了，一時竟沒有再動手。

「這般下作的事，你居然可以說的這樣理直氣壯？」

「下作？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叫下作。」侯方說的興起，忘乎所以地繼續叫囂。

「一百萬可不算多了，這年頭，下江口的頭牌少爺，可是每天十萬的花紅。我陪了她三個月，要一百萬絕對公道……」

啪！霍成風終於聽不下去，結結實實又一個耳光將侯方直接抽暈過去。

「恬不知恥。」

為侯方下了定論后，霍成風轉頭就走。

他這一巴掌要不了人命，不過總還是會留下些輕微的腦震蕩什麼的，至少在太陽落山前，這個小人是醒不過來的了。

袁紫欣啐了躺在那裡姿勢難看的爛泥一口，拉著何潔也要離開。

但何潔卻執捱地走到了侯方面前，面上的潮紅褪去，她幾乎都有些站不穩了。

但她還是努力地蹲下，在侯方已經不成樣子的臉頰上深深地吻了一口，那摸樣虔誠地就像是在祭奠什麼已經逝去的珍貴東西。

最終，何潔將一張支票塞進了侯方的衣領，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了。』她想。

寶馬車再次啟動，霍成風繼續觀察袁紫欣的駕駛技術，而兩個女人都不再說話，就這麼沉默著一路直達西灣市國際機場。

何潔從家中出來后就沒再吐一個字，任由袁紫欣擺弄著換了機票，檢查了行李，交託了保鏢。

臨上飛機前，何潔才終於緊緊地摟抱住了袁紫欣。

「保重。」袁紫欣的聲音就像是從喉嚨里擠壓出來般沙啞。

「保重。」何潔輕聲回應，然後堅定地走向了登機平台，這是她舊生命的結束，亦是新生命的開始。

離了機場，袁紫欣依舊沉默地開著車，不過霍成風卻不再看她駕駛，而是有了聊天的興緻。

「你對你的朋友看來非常不錯。」

「呵，朋友？」本是作為聊天開頭的一句話，卻換來了袁紫欣的一聲自嘲。

「我算什麼朋友，若不是我嘴快，孟老三哪會知道小潔的事。若不是我嘴快，侯方又哪會那麼快知道消息，我tm這張破嘴。」

霍成風聽了卻只是一笑：「你覺得何潔背井離鄉是因為你？你覺得你應該為此負責？」

袁紫欣反問道：「難道不是么？」

霍成風搖頭道：「孟老三的問題遲早會爆發的，你錯，錯並不在泄露了消息，而是小看了他。」

「至於那個侯方，他若不知道孟老三的事，又怎會讓何潔看清他的嘴臉？在我看來，這反而是件好事。」

袁紫欣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終於露出笑容：「你很會安慰人。」

霍成風笑而不答，這並不是他打開話頭的目的，所以沒必要去爭論些什麼。

袁紫欣笑過後心情明顯變好了不少，她看向副駕駛道：

「我先送你回家么？你有沒有還想去的地方？」

「那個……」出乎意料的，霍成風忽然靦腆了下，頓了頓才回道。「送我回家就好，還有，你的這個車，能不能讓我來開回去？」

「你開車？」袁紫欣楞了楞，隨即明白了之前為什麼霍成風會一直盯著她大腿的方向看，那裡除了她的大腿外，還有汽車的換擋器。

「是的，我想試試。」既然說開了，霍成風就顯得大方了不少，在他的意識里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自己既然求了，對方應該很容易答應才是。

「那，好吧，不過只能在這條路上開，到了市中心還得交還給我才行。」寶馬x6是自動檔的高級跑車，穩定性和安全性都很好，開起來也比較容易。

袁紫欣看了看現在所在的道路剛好是一條人跡罕至的荒道，便也不怕霍成風會撞了人，那開就開了吧，最多也就是弄壞了車而已。

「非常感謝。」霍成風欣喜地和袁紫欣交換座位，來回幾段路程地觀察下來，這輛車的操作手段他已經銘記在心底，現在就是上手實踐的時候。

夜幕已經在遠方的天空初現端倪，太陽的餘暉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一縷殘紅兀自在掙扎不休。

袁紫欣上了副駕駛后立刻綁緊了安全帶，初哥的駕駛技巧她終究是信不過的，然後才略帶緊張的看向霍成風握向方向盤的雙手。

「先推前進檔。」

看霍成風踩了油門沒反應后，袁紫欣忍不住提醒道。

「哦對。」略有些緊張的霍成風立刻反應了過來，他並不是忘記了，僅僅只是還需要一個熟悉的過程而已。

於是寶馬車開始轟鳴起來，然後以跑馬奔疆的速度疾衝上路，速度瞬間就突破上了一百二十碼。

「慢點啊，慢點！」

袁紫欣被慣性緊緊地壓在了座椅上，雖然平日里她開車的速度只會比這更快，但車現在可不在她的手上，若是撞了車，小命保不保得住可就看老天爺幫不幫忙了。

但霍成風對速度的敏感程度可是遠超袁紫欣想象，一百二十碼並不會讓他心悸，之所以沒有開得更快，僅是因為他還不熟練罷了。

他正在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的極速狀態下熟悉這輛他此生第一次碰觸的跑車。

「真是太棒了，真是好東西。」

減速，加速，左移，右挪。

一遍又一遍的動作重複，霍成風的手腳越來越靈活，袁紫欣的眼睛則越睜越大。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真不相信這山洞裡被救出來的『野人』會沒開過車，她自己開起來也不會比這更熟練了。

夜已經徹底降下，這條荒道亦快到盡頭，盡頭則連接著過境國道，亦是一條幾乎可以放心馳騁的道路。

然而就在此刻，一陣轟鳴自車后湧來，霍成風看了看倒車鏡，那卻是七八輛同樣高速行駛的跑車。

袁紫欣只向後看了一眼就縮回了腦袋；「快靠邊，是南城的飆車團。」

「靠邊？為什麼？」正處於興奮狀態的霍成風被這陣轟鳴騷動地心頭狂跳，飆車？是賽車么？和賽馬一樣？

「坐穩了。」霍成風完全不顧袁紫欣的勸阻，腦門一熱便將油門一踩到底，轟然間就追上了落在最後的一輛純黑別克。

「我靠，這紅色寶馬哪來的？」別克的車主滿頭黑線，他參加這次飆車雖然沒想著拿什麼名次，但總抱著成為專業車手夢想的他，怎麼能允許被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就超過去。

於是別克在被超越后亦同時加速，月亮悄然從雲后探頭，西灣市過境國道上，一場瘋狂的飆車大賽，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