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
白菁月被送回白府時建安城裡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衙門最後只抬回去了一具屍首,小木屋附近沒有再發現別人。
消息傳開來的速度非常快,包括這兩天一夜內小木屋裡發生的事,中年男子的身份很快被查證,是建安城外一個小鎮上鋪子里的夥計,而他的死因沒等衙門公布就為人知曉,是被白家三小姐所殺,殺人的兇器還被一併帶回了衙門。
其實白家人並沒有報官前去找人,可等白家人過去的時候官府的人先到了那兒,白侍郎和官府已經打過招呼把這件事壓下去,白侍郎卻沒有料到會傳開的這麼快,甚至這詳盡的程度就像是官府里的人傳出去的。
把人救回來的第二天消息還沒平息下去,人們圍繞著誰劫持了白家三小姐,小木屋裡又發生了什麼事兒不斷的猜想,能想到的可能性無非就那幾個,女子在外失蹤一夜在別人眼裡就是清白盡毀,那這范家還會不會娶她過門。
第二天下午,官府派人前去白府詢問案發時的經過,白菁月呆在屋中卻什麼都不肯說。
白侍郎和白夫人誓要找到劫持之人繩之以法的態度讓原本就驚恐不已的白菁月越發不安,從她被關在小木屋那一刻開始她就意識到葉蘭嫣為什麼敢這麼有恃無恐的緣故,她要是把她說出去,那她自己也脫離不了干係,把那些假扮賊匪去劫持葉蘭嫣馬車的人告到官府里,究其背後的原因,她怎麼都洗不清干係。
現在她還是個受害者,到時外面就會說她是活該,害人在先沒什麼值得同情的,如今清白被毀的是她,她不能再因此連聲譽都沒了。
屋外傳來白夫人的聲音,白菁月縮在床上看過去,一雙眼睛印在蒼白的臉上顯露出一絲陰暗,白夫人進了屋子看緊閉的窗戶眉頭一皺:「打開。」
守在屋子裡的丫鬟趕緊推開窗戶,風吹入屋子帷帳晃動,白夫人看向靠在床上的白菁月,臉色肅冷:「誰放你出去的。」
白菁月只抬了抬眼,嘴唇泛著青紫,臉龐上的淤青還沒褪去,她含著淚搖了搖頭又藏了回去,看起來可憐極了,可別人不清楚的白夫人卻知道這事兒有一半是白菁月自己咎由自取。
三月葉國公府回來后她就勒令她留在府中不許出門,有什麼事是要緊到她得瞞著她出門去,還是悄悄從後門走的,眼下官府派人來問卻又什麼都不肯說,白夫人不禁要懷疑她這一趟出門究竟是做了什麼現在才不敢說。
「范家已經派人送回了婚書解除你和范家二少爺的婚約。」白夫人懶得再問她到底是出去幹什麼,只為了白家的顏面冷聲,「擇日就把你送回陽城老家,讓你族中叔父替你安排一門婚事,嫁過去后安安生生過日子,別再生什麼心思出來。」
白菁月死死的抱著雙膝沒吭聲,白夫人瞥了眼屋子裡守著的丫鬟轉身出去,屋外傳來白夫人和別人的說話聲:「衛大人,那孩子嚇得不輕,一提起那些事她就說記不起來,要不等過些日子精神平穩下來再問。」
「白夫人,若是再過些日子恐怕查不到什麼了。」
「衛大人,你所說的我也明白,可這......」
屋內白菁月的耳畔傳來這些話,一直這麼躲在床角的她慢慢的抬起頭來看向了窗外,送回陽城老家讓族中叔父替她安排親事,那不是嫁給山村粗夫就是給人做妾,難道這輩子真的算完了。
她倉皇看向丫鬟,不會的,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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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后的第五天,官府依然沒有抓到劫持白家三小姐的人,而白家三小姐因為『受驚』過度但凡是提到這事兒就嚇的說不出話來,因此案子沒法繼續往下查,唯一的證據就是死去的那個中年男子,而那兩個打暈后帶下山的護衛和丫鬟也不見了蹤影。
第六天官府的人前去鎮上,死去的男子沒有親人,鋪子中每天進出的客人很多掌柜的也說不出有用的信息,到了第七天夜裡,一場大雨沖毀了西子湖附近的一個山坡,清早上山砍柴的樵夫在坍塌的地方發現了兩具埋在泥里的屍體,正是白菁月的丫鬟和那護衛,兩個人已經死了好幾日。
建安城外多年來並沒有發生過山賊打劫的事,白家三小姐被人劫持兩天一夜的事似乎成了懸案,半個月後這件事終於平息下來,一日清晨,白家的後門那兒停了一頂轎子和一輛馬車,沒多久後門那兒悄然出現了幾個人,其中一個身穿淡粉的衣服很快上了轎子,後門內又抬出來了幾個箱子架到了馬車后,很快的,轎子和馬車離開了巷子,一個時辰後到了蕭府門口,從側門而入。
葉國公府內,起來沒多久的葉蘭嫣聽聞了這個消息。
她就知道蕭景銘不會讓白家送走白菁月,死人才不會把秘密說出去,可蕭景銘不捨得白菁月死,既然捨不得,那就只有放在自己身邊才最安心。
可她們誰的心思都不小,他蕭景銘的後院可有的鬧了。
「姑娘,準備妥當了。」半夏進來稟報,葉蘭嫣喝下半杯清茶起身前去奉祥院請安。
途徑花園的時候外院那兒匆匆的走過來兩個丫鬟,神色裡帶著些緊張,看到葉蘭嫣時匆忙的行禮,寶珠喊住了她們:「什麼事匆匆忙忙的。」
兩個丫鬟對看了眼:「府外頭來了個女子說是要見老夫人。」
有人拜訪也用不著這麼急匆匆的,葉蘭嫣看著她們:「什麼女子。」
「婦人打扮的,一直護著肚子,看起來像是...」
「像是有身孕的樣子。」一旁的丫鬟趕緊補充,另一個點點頭,「對,就是有身孕的樣子。」
葉蘭嫣擺了擺手,看著那兩個丫鬟朝奉祥院跑去:「去前院看看。」
......
葉國公府門口熱鬧得很,但凡是有點事發生就會有好事之人聚過來,一個年輕婦人站在府門口,穿著衣著樸素乾淨,樣貌清秀,一手抱著包袱一手護著肚子,仔細一看,那小腹是隆起的。
一旁圍看著的人還在猜測這婦人和葉國公府到底什麼關係,葉蘭嫣看她時不時抬手擦汗,示意寶珠出去詢問,那年輕婦人看到寶珠出來顯然有些詫異,隨後抱著包袱往肚子上掩了掩,朝著寶珠禮貌的點了點頭。
婦人對寶珠說了幾句,寶珠轉身回到葉蘭嫣身旁低聲:「姑娘,她是南山書院下李家村人,她說她腹中的孩子是三少爺的。」
「子林的?」葉蘭嫣想起今年年初被送去南山書院讀書的三哥,再看那明顯是已嫁為人婦才會梳的頭髮,眼角微抽,「她說她懷了三哥的孩子?」
寶珠點點頭:「她來的路上聽聞府里老夫人是能拿主意的,所以來求老夫人給她做主。」
葉蘭嫣看她又在抬手擦汗,擔心她暈過去後會鬧出更大的動靜,示意寶珠:「先把人請進來。」
寶珠出去把人請了進來,葉蘭嫣命人關門,沒多久奉祥院那兒桑媽媽過來了。
前去奉祥院稟報的丫鬟並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說有個婦人前來求見老夫人,還懷著身孕,葉老夫人一聽就覺得不大對,此時奉祥院里兩個兒媳婦都在,於是葉老夫人就讓桑媽媽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桑媽媽見葉蘭嫣也在,打過招呼后看向坐在那兒的年輕婦人,和悅著神色:「你是什麼人,找老夫人何事。」
「我叫李綉,是南山書院下李家村裡的人,幾年來一直在給書院送菜,三月在書院認識了葉家三少爺,三少爺賞識我略懂詩書,對我傾慕有加,時常前去李家村看我。」婦人說著說著低下頭去,聲音也輕了許多,「六月時我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三少爺說會照顧我和孩子,可遲遲不與家中提起此事,眼看著肚子越來越大,鄰裡間都要瞞不住了,我只好前來建安城求老夫人給我做個主。」
桑媽媽看到她後頭挽起的婦人髮髻,眉頭一皺:「你嫁過人。」
「我父母早亡,十一歲那年被叔父賣給別人做童養媳,相公比我年長十歲,後來中了童試成了秀才,教書不過幾年就過世了。」
李綉說話柔柔和和十分的溫婉,這樣桑媽媽聽著眉頭越發皺的深:「你今年多大了?」
「如今我已有十八。」
桑媽媽看了一眼那隆起的小腹,六月發現有了身孕,這都有四五個月的身子了啊,三少爺二月才去的南山書院,這才不過大半年的時間。
「你相公過世幾年,家中難道就沒有別人了。」桑媽媽深吸了一口氣,這要她怎麼啟齒,一個寡婦禮義廉恥難道都沒了!
「相公過世三年了。」李綉眼神黯然了幾分,「相公過世後夫家族為了家產把我趕了出來,我只好回李家村生活,李家村裡還有我的叔父他們。」
葉蘭嫣看她額頭上的汗冒的越發厲害,出聲關切:「你沒事吧。」
李綉沖著葉蘭嫣投來了感激的視線,搖了搖頭雙手捂著腹部:「可能是來的路上走的太急了。」
「桑媽媽,不如你先回去和祖母回稟一下此事。」葉蘭嫣轉頭看桑媽媽,桑媽媽點點頭,她也是這意思,得趕緊稟報給老夫人聽才是。
目送了桑媽媽離開,葉蘭嫣吩咐寶珠差人去請個大夫過來,視線在李綉強忍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她的腹部:「你一路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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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外院的平和,桑媽媽回到奉祥院后回稟這件事,直接炸開了鍋。
葉老夫人身形一晃,難以置信:「你說什麼!子林的孩子。」
桑媽媽趕緊扶住她:「是啊,去的時候二姑娘已經把人帶進來了,說是在南山書院認識的三少爺,我看著已經是四五月的身孕了。」
「這種狐猸子帶進來做什麼,桑媽媽你還不趕緊把人趕出去,什麼樣的人都敢上門來抹黑子林的臉面。」何氏神情激動的站了起來,「娘,這是哪裡來的賤人,蘭嫣是怎麼回事還把這種人接進府,我這就去把人趕出去!」
「你站住!」葉老夫人扶著椅子呵斥,「不把人帶進府難道要讓人在外到處和人說起這事不成,你還嫌不夠丟人!」
「娘,您怎麼能聽那來路不明的胡說,那都不知道哪裡來的賤人抹黑葉家抹黑你孫兒的啊。」何氏光是聽什麼寡婦有了身孕就覺得荒唐,她的兒子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他好好的在南山書院裡面念書,明年就要參加秋事,這肯定是有人見不得她兒子好才前來污衊的。
葉老夫人皺了皺眉,桑媽媽替她按著太陽穴轉頭看何氏:「二夫人,您輕點聲。」
「娘啊。」何氏看了一眼坐在那兒一句話沒說的方氏,走到葉老夫人身旁扶住她,「這事兒肯定是假的。」
葉老夫人擺手:「過去看看。」
......
何氏走的尤其快,恨不得馬上見到那個抹黑自己兒子的人,到了前院后看到葉蘭嫣在也沒好臉色,視線直直的逼著那個坐在那兒的年輕婦人,看到她穿的一身樸素眼底露出一抹鄙夷:「什麼人都敢到葉國公府來招搖撞騙,蘭嫣你年紀小不懂事,也別什麼人都敢讓她進來。」
「三哥明年就秋試了,就算是二嬸你不介意,我這做妹妹的也該替他考慮考慮,免得連官都沒當上就被人記了一筆德行差的賬。」葉蘭嫣呵呵的笑著,光瞧不起別人也不想想自己的兒子做了些什麼。
要是何氏能上前揪人她早就揪了,可她還是葉國公府的二夫人,做不出這種有失得體的事,她只上下掃了李綉幾眼:「肚子里藏了枕頭就敢充數,帶去官府幾大板子下來看你招不招!」
李繡的臉色頓時蒼白了下來,她並沒有站起來和何氏對峙什麼,而是低下頭去捂著腹部疼縮了身子,一旁的寶珠發現的及時扶了她一把這才沒有摔倒在地,此時李綉已經疼的睜不開眼,她朝著葉老夫人的方向抬了抬頭,張口沒等話說出來就倒在了寶珠的懷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