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禍端
燭芯燃燒的嗶剝聲在耳邊作響,四周卻安靜的可怕。
這讓蘇子熙突然想到被辭退的那個中午,她站在男友家裡,滿眼都是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胸罩,當時她呆怔的模樣,與現在椴皇沒有絲毫區別。
「快走吧,這裡隨時都會有人來的!」如果不是怕被人發現,她也不想在這種時候打斷別人睹物思人。
雖然不曉得牌位的主人跟椴皇是什麼關係,但她覺得這個叫秦半月的人,應該對椴皇很重要。
椴皇似乎發覺自己的情緒有些不對,隨手將牌位朝她手上一扔:「秦半月你認識嗎?」
蘇子熙連忙接住:「認識,她是個大英雄。」
椴皇低眉冷笑:「大英雄?」
蘇子熙點點頭,依照記憶里的輪廓複述道:「她以身殉國,耗盡渾身修為,為我金曜守護一方安寧,是秦家的驕傲。」
椴皇仰起頭,望著頭頂幽幽燃燒的長明燈,嘴角揚起一絲諷刺,是啊,秦半月用他換取了秦家一世榮耀,那麼他就是成就秦家榮耀的墊腳石吧。
一抹戾氣從眼底滑過,椴皇單手負立的站在九層寶塔之中,秦半月,如果你在天有靈,那麼你就睜大眼睛看看,我是怎麼親手毀掉你用生命構建的榮耀。
……
天際微微泛白,秦家的會議卻沒有結束。等了一晚上的宗親們皆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卻礙於老祖宗的威嚴,誰都不敢當出頭鳥。生怕惹惱了他,受罪的還是自己,要曉得,那個老東西想搞你,那是防不勝防啊。
在場的宗親,誰沒有被老祖宗『調教』過?
望著緊閉的雕花木門,秦老爺暗暗抱怨:這都什麼時候了,老祖宗還有心情睡覺?
他像只拉磨的驢一樣,圍著一個地方轉來轉去的,頭髮都要撓掉了,可那扇門絲毫沒有想要打開的跡象。
秦晚早就對裡面的老祖宗有不滿之心了,她年紀小,從未領教過裡面人的厲害,見各門宗親在外面等了一晚上,心裡的積怨頓然爆發,她衝到門口大聲道:「各位宗親,以晚輩之見,老祖宗年紀這麼大,就算他現在行了,恐怕也幫不上各位什麼忙,倒不如我們自己先把事解決了,等老祖宗精神好些,再向他彙報也不遲。」
嘶……頻頻傳來的抽氣聲令秦晚覺得萬分詫異,他們臉上都是什麼表情?
秦老爺衝出來,一把握住女兒的手腕:「這有你說話的份嗎?還不快下去!」
秦晚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有恃無恐道:「爹,你究竟要糊塗到什麼時候?老祖宗年紀那麼大,他能為咱們做什麼?」
那個老傢伙除了會吃飯睡覺之外,還有什麼用途?尤其是老眼昏花,居然那麼寵愛那個廢物,她心裡那團火就燃爆了。
秦風站出來道:「爹,老祖宗需要休息,咱們就不要打擾他了。」
「混賬了你們!」秦家其中一位宗親站起來,橫眉冷對:「秦牧,你真是教了一雙好兒女啊,咱們秦家多少年的規矩了,凡事都要請教老祖宗,兩個黃口小兒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議論?」
秦家老爺,秦牧連忙道:「是我管教不當。」說完,狠狠瞪了一眼秦晚與秦風:「還不下去。」
正在這時,只見一位眉毛鬍子皆是雪白的老人家從門裡出來,他的年紀已經無法用肉眼判斷了,滿臉的褶皺,笑起來跟一朵展開的菊花一樣。
秦家的老祖宗臉上帶著笑意,緩緩邁出門檻,沒有什麼可怕的氣勢,反而一副慈祥長輩的樣子,但是舉手投足之間,卻給人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以秦牧為首,宗親們連忙轉向台階上的老人,心悅誠服的跪下:「拜見老祖宗!」
秦晚跟秦風臉色一白,嚇得腿軟,急忙也跟著人群跪下。
老人家懶洋洋的掃了一眼大家,不耐煩道:「多大的事?啊?半夜三更的。」
秦牧仰著臉,可憐巴巴道:「老祖宗,出大事了。」
「說來聽聽,這事兒有多大!」
「剛才來的路上,我們發現攝妖燈亮了,而且今日颳了一陣邪風,把所有的牌位都吹倒了,以晚輩之見,怕是有不詳之事要發生啊!」
老爺子半眯著眼,露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攝妖燈亮了,那你就去吹滅,牌位倒了,扶起來就是了。」
宗親們面面相覷,一個個尷尬的不得了。
其中一個站出來,囁囁道:「老祖宗,您忘記了嗎?秦家仙人在族譜上警告後輩,燈亮,禍端起,怕是妖族又要捲土重來了。」
妖族與人族爭鬥了數千年,戰爭爆發頻繁,都已經跟吃飯睡覺一樣見怪不怪了,最後這場永不休止的戰役,在五百年前得以平息,妖王被鎖,人族團結一致,將妖族連鍋端了,眼下妖族安分守己了五百年,而今攝妖燈再次亮起來,恐怕歷史又要重演。
「我說你們笨的跟豬一樣,妖族若要捲土重來,你們還有命站在這裡等我一晚上?」老爺子火爆脾氣多年未改,瞧著眼前不爭氣的子孫們,在心裡哀怨,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哦,生出這麼多飯桶。
宗親們各個都尷尬的要死,秦牧帶著疑惑問道:「可攝妖燈為何會亮呢?」
「廢話,當然是有妖怪了。」
「妖怪?一般的妖怪哪裡敢擅闖秦府?不要命了?」
「如果來的並非一般的妖怪呢?」老祖宗望著遠處,幽幽道。
大家倒吸一口氣,怔怔得望著屹立在台階上的老者,不一般的妖怪?那會是誰?
「難道是……」秦牧滿臉的惶恐。
老太爺彷彿曉得答案已經被猜出來了,他只說了四個字:「玲瓏寶珠。」
人有生老病死,妖也一樣。
妖雖然強大,但再強的妖也敵不過宿命。
每隔幾十年,或者幾百年,就會遇上一次天劫。
天劫可不是鬧著玩的,數以萬計的妖都死在自己的天劫之下,很少有存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