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
沈惜看著眼前「醒悟」過來,一個勁兒磕頭的翠姨娘,唇邊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沈惜的話不輕不重,卻是一字字敲在在場三位姨娘的心上。「咱們侯府是個講規矩的地方,做錯了事,自然該罰。」
程姨娘、蘇姨娘兩位順從的低垂著頭,一副認真聆聽教誨的模樣。
跪在地上的翠姨娘儘管眼中閃過一抹不忿,卻也是無計可施。沈惜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來,想到昨日紅纓的下場,她已經後悔了。
「你就在自己房裡好好學規矩,沒我的允許,不許邁出房門一步。」沈惜神色始終和和氣氣的,三位姨娘卻都不敢掉以輕心。
僅僅是關禁閉這麼簡單?
程姨娘和蘇姨娘心中俱是有種揮之不去的怪異感。
果然就在翠姨娘要鬆一口氣時,沈惜老神在在的插了一刀。「我會讓張嬤嬤挑一位懂規矩的嬤嬤,好好教導你規矩。」
把她關起來學規矩?還是要折磨她?
翠姨娘心頭猛地一跳,一種強烈的不安油然而生。
「你是我挑進來的人,我自然對你寬容些。」沈惜「大度」的道:「若是在侯爺面前,你也這麼沒規矩,衝撞了侯爺你能擔待的起?」
她對自己寬容?簡直笑掉大牙!還讓自己罰跪,又喊打喊殺的威脅自己?
況且自己能見到侯爺幾面?侯爺惱了她后,連後院的門都不登了!她若發落自己只說便是,還用這樣的理由噁心自己!
翠姨娘又急又怒,殊不知沈惜的「最後一刀」,才最是致命的。
「對了,既是規矩沒學好,從這個月起,到翠姨娘規矩學好前,她都不必服侍侯爺了。」沈惜叫了張嬤嬤進來,吩咐了一聲。
沈惜這話是什麼意思?
翠姨娘覺得如晴天霹靂般絕望,程姨娘和蘇姨娘卻似乎看到了希望。
莫非大奶奶準備安排她們服侍侯爺?
想到昨夜大奶奶和侯爺的關係看起來已經緩和了,可昨夜侯爺沒有留宿大奶奶房中……是了,蘇姨娘悄悄抬眼看了沈惜一眼。
到底那場大病不似作偽,大奶奶臉上已經塗了脂粉,卻還是有些大病初癒后的蒼白。
大奶奶身子骨不好,想要籠絡侯爺,只能讓她們去服侍侯爺!
想到這種可能性,蘇姨娘的心砰砰跳得厲害。程姨娘也是個聰慧的人,很快也猜到了這種可能,面上亦是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激動。
沈惜不著痕迹的掃了她們一眼。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兩位也不是省油的燈,挑唆著翠姨娘來挑釁她。
「還有——」沈惜面上的笑容漸漸加深,她撫了撫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無比賢惠的道:「把侯爺去翠姨娘的那幾日,平分給程姨娘和蘇姨娘。」
明明對她們來說是好事,有更多接近侯爺的機會,可程姨娘和蘇姨娘卻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妥。
翠姨娘已經赤紅了雙眼。
這會兒她已經不盯著沈惜了,怨毒的目光落在了程姨娘和蘇姨娘身上。
這兩個賤人,原是拿她做出頭的椽子,好爭奪自己服侍侯爺的機會?沈惜身子不好,她們兩個便聯手算計她,想要爭奪侯爺的寵愛不成?
蘇姨娘和程姨娘被她盯得發毛。
沈惜心滿意足的靠在大迎枕上。
「行了,散了罷。」沈惜擺了擺手,面上還隱約透出一抹不耐。
翠姨娘被張嬤嬤帶來的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扶」走了,蘇姨娘和程姨娘恍恍惚惚的行禮后離開,縱然心中有再多的疑問,卻不敢惹沈惜不快。
房中一下子便清靜了。
一旁的蘭香早就忍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問沈惜為何安排姨娘們服侍侯爺。
大奶奶和侯爺的關係才緩和呀!
然而這話卻沒輪到蘭香說,隨後進來的喬漪,面上雖有猶豫之色,卻還是下定決心,對沈惜道:「嫂子,恐怕哥哥不喜歡這樣罷?」
喬漪本來是個事少的,很少開口表達自己的意願。可昨日以來沈惜帶給她的親近感,還是讓她沒忍住開口勸,她想哥哥嫂子好好過日子。
沈惜體貼的沒追問喬漪為何過來,而是拉著她在身邊坐下,神色沒了方才的拿腔作勢,放鬆了許多。「傻孩子,別擔心。」
雖然嫂子看起來一副運籌在握的模樣,可她還是憂心忡忡的盯著沈惜。
沈惜也不想讓喬漪自己胡思亂想,索性攤牌道:「我的傻妹妹,別太心實了。對她們這樣的人,犯不著費心思親自去做什麼。」
簡言之,不用親自下場,讓她們自己先去撕一輪豈不是更省心。
「更可況,我只是說了安排她們服侍侯爺,可沒說侯爺一定要去呀?」沈惜狡黠的眨了眨眼,柔聲道:「若是你哥哥不願意,我還能把他強綁著去不成?」
喬漪眼前一亮。
承認自己忽悠的行為,沈惜一點兒壓力都沒有。
她只答應了幫姨娘們排排班,又沒答應喬湛一定去,說白了她這麼說就是一幌子。
只要讓翠姨娘從心裡恨上程姨娘和蘇姨娘便成了,三人狗咬狗一嘴毛去吧。
她才懶得放低身段,肯跟她們在一水平線上斗。且她可不是什麼賢良的人,若是沒有意外,這輩子她就要跟喬湛過了,她才沒有跟別人分享丈夫的愛好。
可沈惜心中又清楚,這是在古代,實行都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度,或許未來——
她不能想了。
沈惜在心中搖了搖頭,起碼不能是這三個人。
「嫂子,你真厲害!」喬漪只是話少不愛說,並不代表著她什麼都不懂。她眼中閃閃發亮的看著沈惜,道:「兵不刃血呀!」
她的話音未落,卻發現沈惜的眸子有些黯淡。
「那是自然。」沈惜的失神只是片刻,旋即她又恢復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蘭香等不明真相的人都跟著鬆了口氣,她們真怕大奶奶一時糊塗,走錯了路,重蹈覆轍。
張嬤嬤適時的送上了喬湛派人送來的原始嫁妝冊子。
沈惜毫不避諱留喬漪身邊一起看。
厚厚的一沓冊子,壓根不是劉氏所說太薄了,為她在侯府撐不起體面來。相反,這份厚厚的嫁妝,便是傾伯府之力,都難以為柔娘籌備一份。
這便是世襲罔替超品侯府的底氣罷!
這還是沈惜頭一次見,果然如她所料,很多東西她都對不上。
「大奶奶,侯爺說了,人過兩日就送來的。」張嬤嬤上前回話道:「讓您先看著冊子。」
沈惜點了點頭。
她信手翻到一頁上,上頭記載著各色珍珠頭面。什麼蓮子米大的珍珠,合浦珠、東珠等等看名字就很值錢,沈惜不由在心中感慨。
喬漪目光不由定定的落在其中的一條記載上。
只見她手指不自覺拂過冊子上的記錄,面帶追憶之色,竟有些悲傷。
沈惜察覺出喬漪的異常,忙道:「阿漪,怎麼了?」
喬漪彎了彎唇角,笑容卻比哭還難看。「這是我娘的陪嫁之物,當初是一整匣子上好的珍珠,打了兩套赤金珍珠的頭面。那時娘還笑著說,要給我未來的嫂子一套,留給我一套——」
她想起了那時在母親身邊無憂無慮的日子,聽母親數落哥哥還不肯定下性子,好好說一門親事。哥哥曾經也有頑劣調皮的時候,還偷偷的給她買過街上的小吃、好玩的小玩意……
「阿漪。」沈惜安撫的拍了拍她,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這套頭面又分許多小件。有發箍、發簪、步搖、耳墜等等。
原來這裡頭還有先永寧侯世子夫人的陪嫁之物。
沈惜的心中不免一聲嘆息。
喬湛是真的想娶原主為妻,好好過日子的。雖然沒有感情,可若是夫妻兩個彼此信任,原主會是這時代中難得幸福的女子。
「大奶奶,奴婢總覺得這些有點眼熟。」喬漪和沈惜姑嫂兩個兀自感慨著,一旁的蘭草卻是猶猶豫豫的開口了。
沈惜挑眉。
「這一套頭面,我似乎見承恩伯府的大姑娘戴過幾次。」蘭草只是覺得眼熟,也不太敢確認。「有次大姑娘的發箍鬆了,奴婢幫忙遞過去時,彷彿見到過盛和軒銀樓的字樣。」
「盛和軒?」喬漪抬了頭,皺眉道:「你確定是盛和軒銀樓?」
蘭草點了點頭。
喬漪正要確認,忽然她想到這東西為何會落到張柔娘手上,怕沈惜面子上過不去,又掩飾似的道:「還是幼時見過,我記不清了。」
沈惜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這分明就是先世子夫人的陪嫁,喬湛送給了沈惜。卻被劉氏從中做了手腳,給拿了出來。
若是別的東西也就算了,喬湛娘親的東西,自然不能被劉氏母女白白佔去。
既是人沒來,別的東西她尚且不清楚,這一件必須先要回來。
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沈惜曲起手指,輕輕敲擊著小炕幾,露出思索的神色。
喬漪有些後悔,嫂子這才好些,自己不該給她添堵。若是劉氏不肯承認,只說嫂子自己丟了,嫂子要不回來,面子上怎麼過得去?
突然,沈惜腦海中閃過一絲靈感。
「把馮嬤嬤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