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指盡染
待燕莫辭走後,藕生抬頭看了看眼前之人,面容生冷,神色嚴峻,毫無溫度,讓她想起北風呼嘯下的山後冰湖。
半晌二人皆未開口,冷著臉互相看著!
以前在清風派,眾師兄說她臉皮厚如牆,堅如鍾,她雖嘴上承認,心口卻存有一絲幻想,想著自己畢竟是少女,多少存一下羞恥,可如今她懂了,師兄們說的沒有錯!
孤男寡女兩兩相看,藕生竟沒有一絲退縮與羞怯,直面迎上那光芒四溢的眸子!
最終,季霄崢敗了下來,嚅囁起嘴角,道:「你倒有些本事,想著這等餿主意!」
藕生不甘示弱,反擊道:「多謝季師兄誇獎,這等本事確實不入流,難入爾等雙眼。」
季霄崢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似要將她看個透徹。
藕生揚起嘴角,道:「季師兄何必靠我如此近,這神鳥的泄物可比污池臭上萬分,怎麼?你口味這麼重?」
季霄崢握緊拳頭,目光寒朦,粉薄的嘴唇抿了抿,道:「你身骨細小,口氣倒大的很,誰給你的底氣?」
藕生笑了,笑的很開心,能見他氣憤的樣子心中著實痛快,好一會,回道:「你身骨俊朗,口氣也不小,熏的我腦殼疼!能離我遠點嗎?」
「你!」
季霄崢氣急,明知她故意戲弄他,可不由得火便上來,一個箭步,雙腳抵住對方的鞋履。
瞬時,四目相對,氣息交融!
。。。
藕生騰的臉紅起來,心田輕顫,還沒有誰與她衣衫相接,長袖相觸。
季霄崢似有些得意道:「腦殼疼,是眩暈之症,紅暈上臉,這又是為何?!」
藕生一時語塞,想不到言語搪塞,只得撇過臉去,卻見一人東張西望疾步趕來!
藕生回過首,揚起下巴,道:「我的晚晚師姐來了,想這今後要與她同門同修,自然欣喜,心潮湧動!」
季霄崢居高臨下、淡眸直掃,道:「奧?是嘛?」
藕生淡然道:「我平生最厭惡人自作多情!尤其是斷袖之人!」
「斷袖?!」
藕生毫無理會,直徑掉過頭,溫暖如春風般呼喊道:「晚晚師姐,快來,我有些寶貝要給你!」
季霄崢見她不理,憤然離去!
只見渡晚晚輕步而來,瞧著季霄崢走遠,才靠上前來,距離藕生幾尺外停下蓮步,道:「藕生師弟受苦了!」
藕生:「這點傷算怎麼,無妨!」
渡晚晚望著藕生高舉的手臂,滿目瘡痍,血橫密布,急忙從袖口劃出一個玉瓶道:「你這些傷口,抓痕倒是不打緊,可神鳥利喙琢去肉很難再生,若掌門寬恕了你,你不要耽擱,儘快去找柔瑾師姐要些生肌膏!」
藕生心生感激,道「多謝師姐!」
渡晚晚輕輕打開瓶塞,纖指一挑,欲要塗抹,卻在半空停了下來,兩頰緋紅一片,羞怯怯道:「我一時心急,忘了男女授受不親」說完緩緩放下手臂,四下看去,無一可作塗抹的工具。
藕生暗嘆眼前的渡晚晚循規蹈矩,時刻記住那些個死板教條。
可喜的是,她並未因條條框框失了本心,失去少女最基本的善良與仁愛!
很快,渡晚晚從袖口抽出一方潔白的絲帕,對角折了又折,方套在食指處,挑出藥膏來。
藕生有意戲弄道:「晚晚師姐可真細心,這絲帕經你折了又折,我已感受不到你手指的溫度,現下胳膊盡剩疼痛!」
渡晚晚羞紅臉道:「你莫要胡說了,省點力氣舉著神雛要緊,摔下來,你又要受罰!」
很快,一瓶玉膏見底,渡晚晚收起玉瓶,左右看了看,欣慰道:「生怕不夠,現下看來,剛剛好!」
還未等藕生道謝,渡晚晚拿起沾滿藥膏的絲帕,一個用力,脆生生之音,清麗悠揚,絲帕頓時一分為二!
藕生不明,急問:「這是為何?!」
渡晚晚微微低首道:「這絲帕接觸過你,怕是不能留了,縱然無人得見我之出格之舉,可留在身邊,我多少回想起此事!困擾了心神,亂了規矩,實在不該!」
藕生想不到眼前之人雖是軟弱溫婉之流,性格卻執著較真,恪守她所堅持的原則,原本還想著懷著藏了些山核桃,讓她伸手取了,如今看來,怕是極為不妥,遂滅了此番心意。
渡晚晚又退了幾步,整了整衣衫道:「你也許心存疑惑,為何我這般對你!」
藕生點了點頭,靜看向她。
渡晚晚又道:「我是除你之外,最後入得浮雪堂的弟子,可是天資極差,悟性不高,始終沒能在劍法上有所建樹,自然。。我所受的懲罰也相對頻繁,可我並不怨恨任何人,這些懲罰皆是促我上進的荊棘之力,所以。。。我能體會你此刻的孤苦無依!
藕生認真思慮她的話,很快便明白她要表達的意思,渡晚晚一是怕她因種種懲罰而對浮雪堂懷恨在心,而是憂心類類苦難牽引起心中寄人籬下,舉目蒼涼之感!
由此她十分動容,沒曾想浮雪堂下,竟有此般對自己關懷倍切卻又顧全大局之人!
藕生直起腰來,舉了舉手上的鳥巢,言辭懇切道:「晚晚師姐的一片苦心,藕生定然不辜負,接下來的風雨,我只當是揚帆濟海,馳騁山河的考驗!」
渡晚晚食指抵唇微微一笑,道:「你一面托舉著神雛,一面慷慨陳詞,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這畫面甚是詼諧!我忍不住笑了,抱歉!我失禮了!」
話落,藕生也跟著笑了起來,如她所說,此刻的自己舉止滑稽至極,若在添些大義凜然的言語,這樣的反差不可謂不大!
一時,風聲、笑聲盈盈遠去!
。。。
這邊,山路之上,俊朗神豐的縹緲派凌風堂大師兄竟滿腹怨氣!
季霄崢走近凌風堂弟子住所,一腳便踢開了燕莫辭住所的門扇!
燕莫辭渾身一哆嗦,似元神被鞭,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彈飛而去,直溜溜在地上滾了一遭,他一邊悲戚不甘、唉聲不已,一邊憤恨回頭,卻見眉宇緊鎖的季霄崢。
見那英眉挺翹,目光短厲,燕莫辭猜出八九,急忙堆笑道:「霄崢啊,進門不用手敲改用腿,這不是你堂堂大弟子的作風,何況,費這麼大力作甚,你執意要進,我捨得將你拒之門外嗎!」
季霄崢未發一言,直徑走至他的卧榻,直直坐了下來,修長的雙腿隨意支著,心事重重!
燕莫辭發現他的異樣,靠上前來,嬉笑道:「誰惹你了,心情如此混亂糟糕!」
季霄崢轉過頭望了望,道:「你怎知道我心情不好?!」
燕莫辭努了努嘴,指著他手中之物道:「啰!你一有心事便隨手扯下一片葉子胡亂折,心事越重,樹葉越是被糟蹋蹂躪,你瞧瞧,你滿手的綠汁!」
季霄崢低頭看去,十指盡染!
燕莫辭手肘抵了抵,道:「霄崢,你一向不管他事,很少摻和些雞毛蒜皮的紛爭,是位極其冷清之人,現如今怎會如此大動肝火,我實在想不出縹緲派什麼時候出了這等人物,改日需會會他!」
季霄崢白了一眼,轉過頭,繼續沉默。
燕莫辭起身尋起角落處的果子,留話道:「說不准他就是如此行事出格,引你的注意呢!之前你說他來我縹緲派似有預謀,我猜是不是為了找個天下無雙、俊逸倜儻的基友,他清風派年年敗北、丟人丟到蟻穴了,如他征服了你這座冷冰冰的高山,這也不失為一種勝利啊!」
季霄崢:「胡說八道!」
燕莫辭緩緩彎腰撿起果子,沖著衣衫,來回蹭了蹭,緊接著一口下去,滿嘴汁肉!
季霄崢冷冷道:「你說,她入縹緲派會不會是一場陰謀?!照她天不怕地不怕個性、巧舌如簧的本事、獨闢蹊徑的風格?」
燕莫辭鼓著腮幫嗤嗤笑道:「呦~大師兄誇起人來,我等遠不可及啊!」
季霄崢拿起拇指颳了下嘴角,冷眼看他。
燕莫辭一時怔住,弱弱道:「你。。。你要辦他?!」
季霄崢一個腿子踢去:「我在示意你嘴角的殘渣啊」
燕莫辭抹起胸口,長長嘆息:「嚇我,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千江月,轉性收藕生呢!」
「藕生?」
「是啊!我給他取的,好聽又好記!」燕莫辭愉快的咀嚼著
季霄崢回過神,繼而折起破爛不堪的葉子。
燕莫辭又貼上前來,道:「人是你自己選的,他若惹是生非、風波不斷只能說明你眼光甚為厲害!」
「這作何解釋?」
燕莫辭啃完最後一口果子道:「哈哈,我縹緲派一向如一潭死水!除了妙濟能掀出不大不小的浪頭,但在雪掌門謬視天下的寒光下,浪潮只會拍死在岩石上,若藕生以後行事也如今天這般驚天動地,那我縹緲派可就熱鬧了!」
說完,沖著季霄崢舉起果核道:「看著!」
一道輕力,玉指散開,果核飛過窗口,劃出一道弧線后,墜入窗外冷清靜謐的一池波光!
「果核雖小,漣漪無限,霄崢,你怕的是這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