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深夜,茅廁驚魂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只聽見他揮舞著大菜刀將骨頭「噼噼啪啪」斬落的聲音。
何苗知道他還在為以前的事生氣,可她又不知該如何解釋,沉默了一陣,轉移了話題,道,「眼下天寒地凍,柴房又有些潮濕,你不如回房打個地鋪吧。我用了娘的被子,我今晚和她一起睡。」
齊一鳴仍是沒有回應。
何苗只能嘆息一聲,起身離去。
原主做得太過分,想要讓他一下子原諒、釋懷,是不太可能的。慢慢來吧,他總會重新接納自己的。
何苗如是想著,便去了如廁。
全家攏共只有一盞油燈,就放置在她房內。娘和孩子在房裡,她不能拿出來,便只能就著朦朧的月色,深一腳淺一腳走著。
剛下過雨,即便小路上有墊上平整的石塊,卻仍是不好走。
茅房建在屋子後邊,也是土坯牆,上面蓋著茅草。茅房裡的糞坑已被漏下的雨水填滿,王婆子方才在牆角放了一個恭桶。
何苗摸索著進了推開柴門,就著月色隱約瞧見恭桶的輪廓,捏著鼻子解手,又換下月事帶,將裡邊的草木灰倒到糞坑裡,將帶子用破布裝著帶回去洗。
茅屋四周都是大山,靜得令人發慌。
一想到她等下每隔一個時辰就要來一趟,她就欲哭無淚。
看來她得想辦法,看用什麼東西來代替這草木灰,否則這樣頻繁的起夜折騰,她真的吃不消。
就是在走神的時候,忽然聽見「噗通」一聲,像是有什麼跳入了糞坑裡,在這寂靜的夜裡,聲音大得嚇人。
何苗瞬間就腦補了各種蛇蟲鼠蟻通過那糞水向她游來,頓時尖叫連連,下意識地不住踢腳。
「啊,該死的,走開,走開……」
她就站在糞坑邊上,腳下一滑,眼看整個人都要栽進去,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及時拉住了她的手,並勾著她的腰,將她抱了出去。
何苗一直在尖叫,直到她看到跟前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才嗚咽一聲,扎入他的懷裡。
齊一鳴的眉頭擰得都快打成了結。
他就不明白了,她又不是第一次起夜,以往總會提著油燈自己去,這一回怎的就犯蠢了?
而且,糞坑時常有山鼠掉下去,出生農家的人都習以為常,她何至於嚇成那樣?又哭又叫的,如若不是看見她的聲音,他施展輕功趕來,她就掉進糞坑裡去了!
思及此,他想罵她兩句,可想著她方才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樣子,又不忍心。
手僵了僵方才落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沒事了,莫哭。」
何苗的靈魂畢竟是現代人,一想到自己差點掉下那麼骯髒的地方,心裡又噁心又害怕,身子禁不住瑟瑟發抖,跟八爪魚似的巴在跟前之人的身上,那眼淚不住地往下掉,把齊一鳴的胸口都打濕了。
齊一鳴從未見過她如此軟弱的一面,眼下被她哭得,自己的心也擰巴擰巴的難受,「莫哭,你尚在月子里,仔細把眼睛哭壞了。」
何苗抽抽噎噎,「太可怕了,嗚嗚……」
齊一鳴好無奈,他總算理解那些老兵為什麼總說女子是水做的了,這眼淚就跟下雨似的,就沒有止歇的時候!
好說歹說,總算把她哄回了屋,王婆子一瞧見兒媳哭成這樣還得了,「又惹哭了媳婦,你這個混賬東西!」一巴掌就呼了過來。
何苗閃身擋在丈夫跟前。
「苗兒!」
王婆子驚呼,她想著兒子皮糙肉厚的,打了也不疼,便沒控制力道,哪知是兒媳給擋了去!
何苗背後被拍了一掌,是疼的,卻是搖搖頭,「娘,我沒事,不疼。方才我……」她將方才的情景說了一遍,說完仍心有餘悸,身軀微微顫了顫,「相公,你能不能再在這山壁上挖個坑,把恭桶放進去,那茅坑,我、我真的不敢去了。」
齊一鳴又忍不住皺眉,農家人不敢上茅坑,這還是第一次聽說,要傳出去,別人還不笑話死啊?
可望著她蒼白無血色的小臉,又有些心疼,不等王婆子開口,他便應了聲,「好。」
「相公,你真好。」何苗水潤亮澤的大眼笑盈盈地看著他,他反倒不自在,別開臉,道,「我去把恭桶提來放在屋檐下,大晚上的沒人瞧見,你將就一晚上吧。」轉身就出去忙活了。
「苗兒啊,半夜要再起,一定叫上娘。」王婆子也說。
何苗點點頭,心裡頭暖暖的。
……
第二日,齊一鳴天未亮便帶獵物進了城。
何苗原本想讓他買點東西的,可等她起床后,人早就走了。王婆子做好了豬肉粥,放在一小火籠上邊溫著,熱水也擱在臉盆架子上。
王婆子叮囑她,「苗兒啊,我送點野豬肉給你大嬸、三嬸和鄉親們,你吃了飯就繼續睡,啊?」
她要出去忙活了。
昨晚上商量好了,野豬留下大半明日洗三宴客用,其餘的都分成一小塊,約半斤的樣子,每家每戶都送一點聊表心意。
「娘,你等一下。我把豬油炸了,再炒下水,每家分一點吧。」何苗利落地把頭髮盤在了頭頂,便要往伙房去。
王婆子忙拽住她,「苗兒,你還在坐月子,不能碰冷水,讓娘去做。」
「娘,我身上不疼了,精神很足呢,我保證不碰冷水,洗肉刷鍋都燒熱水。您幫我去摘些蒜苗洗好切好,好嗎?」
見何苗執意如此,王婆子也不好說什麼,只叮囑她千萬不要碰冷水,便去了地頭。
這個年代,伙房裡砌的都是連灶,一大一小,大的炒菜做飯,小的暖著熱水。
除了切好分成半斤一塊的豬肉堆在灶旁的大木盆,剩下的大半野豬肉被齊一鳴整塊的吊在了王婆子的房間里。
何苗打開碗櫃,便看到一大盆豬油、肥肉和一銅盆豬腸子、豬心、豬肺等。
許是昨晚聽她說要親自下廚炒豬下水,所以,齊一鳴便全都切好了,都清洗得很乾凈,排骨、大筒骨也都斬了塊,分開放在大海碗、銅盆等裝著。
接著她又在碗櫃的最底一層發現了切了片的豬頭肉,可能沒碗了,便放在一個大瓦罐里。
她唇角微微勾起,別看他老是兇巴巴的,還挺細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