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章 巨眼
現在擺在面前的問題很尖銳,許多透明黑衣的屍體從山漫中衝下來不假,但我們此時所處的洞壁卻是只有濕滑。
這裡面並不經過水流,所遭受的只是外面的水汽侵擾。
這幽暗的盡頭又通往何處呢?能不能順著這條路找上去還是個問題。
洞外的岩石破碎的聲音愈演愈烈,胖子像只肥大的碩鼠,爬著身子手裡握著鱟已經擠到了我的近前。
我們頭頂的光柱射向後方的一團漆黑,龍五在最裡面,他盡量壓低身子連同探照燈一起照亮後面的通道。
僅是照了三五秒鐘,突然洞壁入口積蓄了一大團水流一下子涌了進來。
我暗叫不好,那阿耶律婆羅剎的某一顆腦袋很可能已經擠進了山漫之中,向下的水流被堵塞無處宣洩,全部朝我們這個方向噴涌泄力。
現在不管前面是不是一條生路都必須要闖一闖了,想在這躲過紅霧再等那阿耶律婆羅剎消停,看來是不可能了。
胖子身處在最後的位置,剛開始水流只是間接性噴涌,我剛下定決心,那一股股水流就像注射器一般擠了進來。
我跟胖子趕緊把背包高舉,頂在洞壁最上端,同時把鱟趕緊收進胖子的包里,這東西在陸地上笨拙無比,但遇到了水就不是那麼好控制的。這救命的鱟,千萬不能失手掉進水裡。
這湧進來的地下水冰涼入骨,雖然我們的登山靴是防水的,但褲子的防水性沒那麼強。
水流改道不出幾分鐘就會淹沒整個洞壁,即便我們會游泳,也不能像魚兒一樣在水裡吸氣。
也就是把包兒頂在最上頭,愣了個神兒的功夫,洞壁里的水已經漫過了小腿,噴湧進來的冰涼地下水滑過我們的身體直往前方鑽去。
龍五對我們招手:「快往這邊爬!」
胖子小腿有傷,在這種情況下爬洞子,跟生剌他的肉沒什麼區別。
但眼下命要緊,我對胖子狠聲道:「腿沒了,人還能活著。是兄弟就扛過去,別管多疼,忍著!」
爬吧!
我一個轉身就往洞壁深處爬,讓胖子抓著我的包,幾個人,幾條胳膊,幾條腿兒,趴在水裡,往前爬,發出piapia的拍水聲兒。
胖子抓著我的包沒爬兩下便鬆開了手,嘴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牙齒咬得咯咯響,不用回頭看,就知道他在經受多大的煎熬。
咔啦咔啦岩石破裂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這連續的響聲,讓我的心直往上懸。
忽然身後的水猛地向前一涌,我知道這是有什麼東西從山漫底下冒了上來,跟洞口持平,才突然把最大的一股水流又給擠了進來。
我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胖子的情況,卻突然看到極其恐怖的一幕。
這一幕就算是最可怕的噩夢,都不敢出現的畫面!
那洞壁入口的水幕後面,突然出現一隻巨大的眼睛,霧蒙蒙的眼球中間是一道橫著的黑線,就像是羊的眼睛!
羊的眼睛又叫惡魔之眼,雖然羊食草,卻長有一雙恐怖的眼睛,無神怪異,如同惡魔昏暗凝視。
我這麼一對視,那巨大的眼睛竟然還眨了一下,我的白毛汗瞬間出滿一身,舒張的毛孔被身下的冰涼地下水一乍,又猛地回縮。
換做一個身體條件欠缺的,僅憑這麼一下就足以嚇暈過去。
胖子見我腦袋跟屁股朝一個方向,臉上瞠目結舌,四肢不停的發抖,他也忍不住要回頭看一眼。
「千萬別回頭!」我幾乎是歇斯底里喊出來的。
好在胖子的腦袋只轉了十幾度,動作稍微快點,他也要盯上那隻怪眼!
都說陰曹地府踏無盡,惡魔現世在人間。
阿耶律婆羅剎果然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該注視的!
雖然胖子沒有回頭,但是龍五已經回身看了一眼,他頓時停在原地,蜷縮成一團,靠在洞壁一側,手中烏金開山刃無力垂下,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
我知道這惡魔之眼沒有吸人魂魄的邪能,龍五剛才的反應正是他獨特的絕望表現。
胖子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也感受不到身下的疼了,顫抖著說:「瞎子押到閻王殿,光聽鬼聲,見不到鬼影。你們看過就好...我就不用看了......快......我不疼了,趕緊爬......」
跟這隻惡魔之眼比起來,薩特那雙號稱能通往「地獄之門」的眼球什麼都算不上,連螞蟻跟大象的比喻都用不到!
如果薩特的眼睛真能通往地獄之門,那這阿耶律婆羅剎便是從地獄之中真正放出的惡魔怪物!
那隻巨大的羊眼突然又是一眨,竟然從中蔓延出紅霧,那團紅霧越凝越重,竟跟麒麟雙目中噴出的紅霧如出一轍!
我突然注意到,還從沒留意過麒麟的眼睛,難道麒麟的眼睛跟羊長的一樣么?
原本以為山漫水流能阻攔下方的劇毒紅霧,可阿耶律婆羅剎卻用這樣的方式把紅霧又帶了過來,它分明是沒想讓我們站著走出去,只要窺探過凌閣石池,黑鐵懸棺的活人,便都記在了他的生死簿上。
我大叫苦也,這阿耶律婆羅剎雖然抓不到我們,但卻用了這種狠毒的方式,頃刻間我們三個就像被放進密封罐里的小白鼠,而罐子口正在不斷投入毒煙。
在不知前方是否有出路的洞壁里跟毒霧賽跑,我是頭一回,心裡大叫牟眯麻麻吽。胖子雖然沒有回頭,卻也從我瞳孔里看到了異樣的紅色,這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我們二人哪還有半句廢話,一個個像傻狍子水獺子手腳並用就往前爬,這回胖子是徹底激發了潛能,腦袋直撞我的屁股。
嘴裡不停叫喊:「你這腿腳好的,能不能再快點!」
胖子這樣說,我一點都不生氣,我操,就怕你跟不上!
幾個人早已筋疲力盡,剛才一進入洞壁我就昏睡過去便是最好的證明。
但在阿耶律婆羅剎巨眼的注視下,幾個人不得不槽牙咬碎,幾乎將下半輩子的體能都給透支出來。
我們爬的再快,也沒後面湧入的水流速度快,本來剛好漫過小腿兒的深度,一眼沒留意,已經到了腹部。
我們是四肢著地,像三隻笨熊一樣在洞壁內爬行,水深達到這個高度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前進。
手臂每次前伸都受到巨大的水流阻力,好在現在的水流是順勢,阻力還沒達到峰值。
但照這個速度下去,轉眼就能漫過胸口,這個洞壁本身就不高,水流傾瀉的時間並不算長,水深便上漲如此之快,一個極其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前面可能是條封閉的死路!
水流到了前面走不通,往回涌,才會造成如此之快的上漲趨勢。
果然,我們胳膊杵在水裡還沒爬出半分鐘,水深直接漫過了胸口,我能直觀的感受到洞壁內的空氣在急速的壓縮,三個人都在喘著重氣,這種感覺比凌遲還要難受。
一種未知的絕望正在猛烈的侵襲著我們探險小組每一個人的大腦,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還沒有死亡,卻被扔進了棺材里,棺材嵌在土坑中,外面的人在不停的填土。
身處在棺材里的人能不停的眨眼睛,卻無法呼喊出哪怕一個字,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活活埋掉!
水的高度漫過胸口后,上漲的速度一下達到了峰值,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胸口...
肩膀....
馬上就是脖子!
這種絕望之下,我大聲嘶吼,發出絕望的吶喊聲。
包括我在內,探險小組三名隊員不約而同都停止了前進。
龍五面色凝重的回過頭,一向波瀾不驚的他,也露出了些許慌張之色。
胖子在我身後絕望大叫:「完了!完了!芭比Q了!不被紅霧毒死,也要被活活嗆死在這裡頭了!胖爺我瀟洒一世,不想這麼憋屈的死法!大哥,乾脆你先動手,給弟弟個痛快!我實在不想在狹窄的水洞里被活活憋死。」
我都被氣笑了,這眼瞅著水漫金山,咱們都要成為白素貞。還想著讓我賞你顆子彈呢?
「大哥長大哥短,今日大哥有事兒你不管!」
我罵道:「你想死,我還不想死!胖子,你給我振作起來,水漫金山不一定都是壞事兒,起碼那毒霧蔓延不過來!」
胖子雖然勇猛,但是心態很差,所以才說險境靠胖子,絕境只能靠我跟龍五。但胖子這種表現不是怕死,反而是不畏懼死亡。總想著要死也要挑個痛快的死法,可能跟他大病過一場有關,也有可能是它的陽氣被吸食過的原因。更有可能是他這種下過很多次斗的人扭曲的心態,這種人在上面的表現可能還算正常,但一到了斗里就判若倆人了,時刻做好了認命的準備。
我則不同,往小了說我捨不得我那份家業,盤了這麼多年的古董鋪子,敬新齋。
往大了說,三人早已結義金蘭,三條命綁成一條繩,我既然選擇跟他們進來,就更有責任把他們再帶出去。完不完整的暫且不說,起碼得保留著小命兒,喘著氣,甭管是橫著,還是豎著,出去的時候得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