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瘋了

第39章 瘋了

「殿下,殿下您可算回來了。」

剛一下了馬車,進了匡王府的大門,就見萬年迎面跑來,一臉焦灼的樣子,他扶住匡王消瘦的身子,隔著袖子摸到他如柴般細的手腕,心裏面很是難受,小聲道:「殿下,您怎麼才回來啊,不是說今天入宮給皇后請過安就立刻回府嗎?」

匡王面無表情,從萬年的手裡抽出自己的胳膊,嘆了口氣:「無妨,我去老三小時候住的宮裡坐了坐。」

萬年聞言,猛地皺眉,自從川王死後,賢清居就被聖人下令給封鎖起來了,還叫十六衛把守著,匡王如何進去的?

莫不是這人又出了什麼幻覺了。

「殿下,賢清居已經被封了。」萬年實在是不忍心戳穿匡王心裏面的挂念,只得道,「若是被聖人和皇後娘娘知道您去了那裡,必定要生氣的,殿下還是忍著些吧,不要再私自去了。」

「我想叫人好好修繕一下那裡。」

匡王似乎是沒有聽到萬年的勸阻,神色有些朦朧:「我今日去那裡,見那殿里全都是灰塵和蛛網,老三才走了多久,怎麼賢清宮裡就破成了這個樣子。」

「您還是好好修繕修繕您自己的北東宮吧。」萬年小聲咕噥道。

匡王充耳不聞,想起來剛才在府門口看到另一輛停靠的馬車,便問起了緣由,萬年這才一拍腦門,剛才他著急忙慌的衝出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遂忙道:「是梁女史,太後派了梁女史來看您了。」

「梁吉?」

匡王微微皺眉,這人受太后所指,每日給自己送滋補的湯藥,平日里都是送來就走了,怎麼今日想起來多坐一坐。

前幾日是曹燮,今日是梁吉,什麼時候自己的匡王府也成了風水寶地,人人都要來坐上一座。

匡王沒有說話,跨步的進了花廳,梁吉正站在廳中,看到自己后恭恭敬敬的醒了揖禮,聲音輕柔道:「殿下金安,聽府上的人說您去了宮裡給陛下和皇后請安,早知道下臣也就留在宮裡了,省的跑這一趟。」

「我這匡王府就這麼是非嗎?連特地跑一趟都不值得。」

匡王冷哼一聲,也沒說什麼客套的話,徑直走過去坐下,語氣更是絲毫不收斂,把站在旁邊的梁吉都說愣住了,她微微歪頭,打量著面前的人,心裡只覺的奇怪。

平日里唯唯諾諾,婦人之仁的匡王,竟然也有如此疾言厲色的一面,況且自己可是太后的人,如此不敬,就不怕得罪她老人家嗎?

只是再看匡王,那跋扈的表情心裡應該是沒什麼顧忌的,他不疾不徐的整理著自己剛才被萬年弄亂的袖子,也不正眼去看梁吉,擺明著沒有把這人放在眼裡,遂又道:「梁女史還看什麼,只坐下就是了,難不成非要等到本王開口,當真是伺候人習慣了,一身的奴性。」

梁吉猛然皺眉,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人,今日的匡王是吃錯藥了嗎?還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自己跟著太后這麼多年,朝中誰人見到她不得禮讓三分,遂強壓住自己的怒火,撩衣坐下。

「皇祖母讓你來,可是來問什麼的?」

匡王翹起二郎腿,從語氣到舉動,渾身上下寫著不尊不重。

梁吉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對勁兒了,剛進屋來奉茶的萬年瞧見這一幕也有些提心,不停的給匡王使眼色,但都被那人忽視了。

梁吉好歹也是跟了太后近二十年的老油條,這種場面也見多了,扯出一抹笑意,說道:「太后惦念著殿下,所以讓下臣來瞧瞧。」

「那女史瞧見了,本王吃好喝好,馬上就要做太子了,女史回去告訴皇祖母,本王很好。」匡王看著梁吉,幾乎是把後面的話一字一字的咬了出來,「好得很,女史可以回去回話了。」

這幾乎是在趕客了。

梁吉就算臉皮再厚,也實在是坐不下了,和一旁一臉尷尬的萬年對視了一眼,那人眼神里全都是歉意,她輕輕一笑,起身道:「殿下好那太后和下臣也盡可放心了,那下臣就不再叨擾了。」

說罷,起身行禮離開。

萬年連忙將其送走,臨上馬車時,萬年遲疑著說道:「女史。」

梁吉回頭。

「殿下近日總是神情恍惚,整夜整夜的失眠,脾氣也大得很。」萬年用自己的話幫著匡王找補,「所以……還請女史多多見諒。」

梁吉看著萬年,這個小書童倒是比匡王更會待人接物,眼珠在眼眶裡悄然的轉了轉,瞭然的說道:「無妨,哪有做奴才的不受主子氣的,更何況殿下剛才也說了,殿下已然是准太子,這未來的天子之怒,我受也就受了,無妨。」

萬年聽這話,心裡一沉,看來還是招惹了這人,太后始終是皇城三位主子里,最無法拿捏的存在,略微垂眸,搖了搖頭。

梁吉在看不到的地方冷笑,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萬年搔了搔後腦勺,和一臉疑惑的門子對視一眼,那人瞧見這一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小聲問道:「年哥兒,這是怎麼了?」

萬年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再次搖頭,回去花廳后,匡王靠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雕塑一般,眼神獃滯而冰冷,直直的盯著不遠處牆上掛著的畫,那是他前幾日畫的,畫上之人正是川王。

萬年忙走過去,想要將那畫卷收起來,卻被匡王喝道:「別動。」

萬年的手並沒有收回來,反而執意的將那畫軸卷了起來,低頭整理著說道:「睹物思人,奴才知道殿下心裡不好受,但是人總是要往前走的,還是不要再把這……」

「我讓你別動!」

話沒說完,就見匡王從椅子上轟的站了起來,記性兩步,一把拎住萬年的衣領,看那猙獰的表情,似乎要將萬年生吃一般。

「誰叫你動的!誰叫你動的!」

匡王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那憤怒的感情噴薄在萬年的臉上,使得那人愣在原地,下一秒又被匡王惡狠的推倒在地,去拿那個捲軸。

萬年眼睛泛紅,也上了倔脾氣,用力的摟著那個捲軸,像是母親保護孩子一樣,死死的不肯鬆手,甚至背過了身去。

「殿下!這東西不能留!不能留了啊!」

萬年的哭腔都出來了。

「給我!給我!」

匡王發了瘋一樣的上去搶,兩人在爭執間,只聽撕拉一聲,那捲軸被扯碎的噪音登時清肅了兩人的思緒,萬年和他都愣在了原地,後者慌忙的坐起身來,低頭看著懷裡的捲軸。

捲軸是三七分直接全都斷了。

畫上的川王身首分離,只是那半截畫上,川王的笑容還是那樣溫柔和煦,就像是真人一樣,在對著自己笑。

萬年不知道怎樣,心裡一駭,下意識的挪開了視線。

他似乎也是潛移默化的受到了匡王的影響,對死去的川王心懷著滿滿的愧疚,微咽口水,說道:「殿下……」

匡王也跌坐在原地,從萬年的手裡奪過畫卷,右手哆哆嗦嗦的拿上來摩挲著那畫軸,眼睛一紅,淚水大股大股的流了出來,像是失去了什麼寶貴的東西,將其抱在懷裡,失聲慟哭起來。

「殿下?」

萬年扶著匡王的肩膀,緊張道:「殿下?」

「我不是你的殿下!」

匡王一把打開萬年的手,顫抖著嘴唇,含恨的喊道:「我不是什麼殿下!不是你的殿下!也不是這大趙國的皇太子!我不是……」他眼中的憤怒也逐漸消退,變成了慌亂,「我不是……我不是……這畫上的人才是……你不要再叫我殿下……老三才是……老三才是……你怎麼能把他……把他毀了呢……你怎麼能毀了他!」

這最後的幾句,看上去是在質問萬年,實際上是在質問自己。

萬年神情複雜,扶住匡王,沉聲道:「殿下,這畫上之人已經死了……死了!」深吸一口氣,抓著匡王,就像是抓著一個快要溺死的人,「你才是這大趙國未來的君主,你才是,殿下。」

匡王聞言,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徑直的躺在了地上,他看著那古樸的屋棚頂,上面連個雕花兒都沒有,自己好歹也是二皇子,卻連一個宗親都不如,冷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曹侃和高嬰的女兒。

前者殺了川王,後者高家叛亂逼宮。

他出生就是個孽債。

如何有臉去做皇太子,從前面對儲位,還是有爭奪權的,如今看來,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位置,他甚至因為雙親罪孽,而按理早就該死去了,而不是苟活至今,還害死了真正的未來儲君!

匡王摸著冰涼的地面,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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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王好像瘋了。」

回去太後宮里的梁吉語氣低冷,將剛才在匡王府發生的事一字不差的告訴了太后,並且附帶了自己的不快:「對您大不敬。」

太后聽她說完,了解了來龍去脈,倒也不生氣,她還在擺弄著自己最近養著的盆栽,那還是前些日子固陽公主給她淘弄來的名種,放下剪刀,笑著說道:「哀家看老二還真是瘋了。」

梁吉輕應。

「送過去的葯看著他喝了嗎?」太后又問道。

梁吉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沒有,二殿下趕客,沒能看到。」頓了頓又道,「也不知道這段時間送過去的,二殿下有沒有按時服下。」

「他喝了。」

太后語氣輕輕,態度卻斬釘截鐵,梁吉眼珠一轉,也明白了原因,低頭輕笑道:「是。」

「都要做皇太子的人了,成日這樣渾渾噩噩的像什麼樣子。」太后輕緩的說道,「真是太不像話了,這樣如何坐鎮未來的趙國江山。」

梁吉神色模糊,輕輕眨了眨眼睛:「太后說的是。」

太后深吸一口氣,伸了手,梁吉連忙將旁邊的清茶遞了過去,太后輕輕呷了一口,說道:「由著他去吧,自作自受。」

梁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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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韓郎君有心的話,自己掏腰包給尤氏夫人重新修繕府宅就是了,何必又要來借國庫的銀子。」

朝會上,張炳文冷眼橫對,不同意韓來從戶部出錢,給尤氏重新修繕破落多年的唐宅,深吸一口氣,又說道:「陛下能留下尤氏夫人一命已經是法外開恩,按理說那宅子應該收回去,還能給尤氏住著,她都應該慶幸去燒高香了。」

「那銀子是三殿下自己存在戶部的,那銀子本就不是國庫的。」韓來說道,「尤氏夫人是三殿下的師娘,他過世前,曾經和我言及盡孝養老的事情,我現在也是為了幫三殿下盡孝。」

「三殿下的銀子?」

張炳文不認道:「戶部的錢,那都是陛下的錢,哪裡又來的三殿下的錢這麼一說。」

「若是張尚書不願意的話……」

「若是張炳文不願,這筆銀子本王來出就是了。」

此話一出,滿殿震驚,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那個方向,張炳文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二……二殿下?」

不錯,剛才出言的人正是匡王。

他臉色蒼白,看上去有些頹廢,也不顧這些異樣的目光,又對懷著遲疑態度的韓來說道:「老三的孝心本王也明白,本王是老三的親生手足,他的恩師和師娘,也是本王的恩師和師娘,郎君能記著他生前的話實在是令人感動,既然如此的話,這筆銀子就不要讓戶部來出了,本王來出,將唐宅重新修繕,讓尤氏夫人重新住回去。」

韓來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今日之事也只是拿出來膈應曹家和匡王的,畢竟這筆銀子隨便敲詐敲詐杜薄就出來了,不許他們掏錢。

誰曾想,匡王會這麼做。

但事已至此,他只得借坡下驢說道:「多謝殿下。」

匡王點點頭。

張炳文見狀,後退了兩步,將張開的下巴也重新合上,雖然有著千言萬語堵在嘴邊,還是全都咽了下去,不安的看了一眼曹燮的方向。

這人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來他對匡王的舉動也是不滿意的。

怎麼回事?

匡王是吃錯藥了?

曹燮脖頸上的青筋一條條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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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女史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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