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鬼迷心竅,何)

第188章 鬼迷心竅,何)

祁歡沒見過自己那位姑祖母,自然更談不上什麼親情感情。

可是同樣生活在祁正鈺這樣一個人的陰影之下,卻又叫她有種兔死狐悲,彷彿能感受到切膚之痛的那種憤怒與悲傷。

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女孩子,像是一朵含苞還不及盛開的花兒,卻在本該迎來最好年華的時候,就這樣被生生折斷了枝幹。

這樣的事,在葉尋意做主角的那個故事裡,層出不窮。

那些所謂的主角配角,都為了自己的利益或恩仇,隨意踐踏別人的生命。

做話本子看的時候,無所謂,可一旦身臨其境……

橫豎祁歡這種和平年代,和諧社會裡長大的人,打從內心深處是十分難以接受和適應的。

人命,在爭權奪利者的眼中,究竟算什麼?

「不要再問,也不要隨意揣測。」這個話題,明顯也是叫祁文景相當不適。

他難得發了火,語氣嚴厲的斥責:「既然你也知道那都是長輩們的陳年舊事,現在提起又有什麼意義?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要聽風就是雨。這件事你在我面前說了也就算了,今日出了這個屋子……包括對你母親,也絕不準再提,知道嗎?」

祁歡知道,他這是在害怕。

萬一祁歡一時衝動,跑去祁正鈺面前質問,或者私下閑聊被誰傳去了祁正鈺的耳朵里——

那後果都不堪設想。

「父親放心,女兒知道輕重,既然這是祖父的忌諱,我自會謹慎處置,不會再隨便提起。」祁歡也惜命,不會因為一時義憤難平就去衝動找死。

雖然這件往事,與她八竿子打不著。

她卻還是想要一個明確的是非與真相。

所以,還不等祁文景冷靜下來,她又是話鋒一轉:「不過父親,我還是想最後再跟您確認一下……」

祁文景尤其不想再提那件事,哪怕是在私底下。

面對眼前有些咄咄逼人的女兒,他緊皺著眉頭,一副煩躁又焦灼的表情。

祁歡也不管他是否高興,直接再問:「我就問您,當時外面盛傳,都說的是那位信王屬意姑祖母,這事兒是他的一廂情願?還是姑祖母與他算是兩情相悅?再也……」

她最懷疑的,還是第三種:「或者是祖父與那位信王私相授受,互相心照不宣弄出來的事?」

若真是她那姑祖母情竇初開,非要戀愛腦,看上了已有妻妾兒女的信王,家裡勸她不聽,又怕被她連累,所以私下處置了她,明哲保身……

那祁歡即使再不適應,也會試著去理解他們的不得已。

畢竟不能為了一人私情,葬送一族人的性命!

可祁歡最忍受不了,也最怕的——

是第三種!

祁文景一直也沒做聲,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他其實知道祁歡這樣刨根問底是什麼意思,可——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也是扎心的很。

他,回答不了!

尤其——

他確實打從心底里覺得恐懼,不想叫女兒去深挖那件舊事。

所以,祁文景咬咬牙,最後只道:「我那時候才多大年紀,又怎麼可能事事都清楚?你只要知道此事便是咱們全家最大的忌諱,以後莫要再提就是。前塵往事,孰是孰非又怎樣?都是追之無益!」

可是他的這般態度,又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好,懂了。我聽父親的勸,今日出了這道門,有關這件事,我不會再跟家裡的任何人提起。」祁歡深吸一口,穩住自己的情緒,然後切回原來的話題上,「二妹妹的事,拖不得,父親您也靜一靜心,先處理此事吧。」

說完,轉身拉開門,當即走了出去。

夜裡還是有點涼風的,涼風拂面,才叫她覺得方才在屋子裡壓抑窒悶的情緒都好受了些。

「小姐,披風。」星羅那裡也如遭雷擊的愣了半天,見她衝出門去,這才一個激靈,後知後覺的抓起披風追了出來。

祁歡沒有拒絕。

她的病還沒大好,再是心裡不快,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性命開玩笑。

她站在院子里,任由星羅給她裹好披風,繫上帶子。

看的出來,星羅也是被嚇著了,十分緊張,系帶子的時候手指都有點不太聽使喚。

祁歡於是牽了她的手,露出一個微笑:「走吧,我們回去了。」

彼時的二房院內。

岑氏又是提前備好了飯菜,與祁欣一起等著祁文昂回來。

結果聽見院里腳步聲,母女倆起身才要迎他……

還好是動作慢了點兒,否則定要被他踹門的勁道傷著。

祁文昂黑著臉,一腳踹開房門進來,嚇了母女倆一大跳。

兩人對望一眼。

祁欣小心翼翼的試探:「父親這是怎麼了?生這麼大的氣?」

只以為他是公務上遇到了什麼疑難,還是在衙門受了上封的氣。

結果,祁文昂看了她一眼,又想到祁歡挖苦他的話,登時遷怒——

祁歡那丫頭是諷刺他女兒相貌平平,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是嗎?

這他難道不知道?

但凡祁欣生的是祁長歌,哪怕是祁歡那般姿色,他都一定充分利用了自家優勢,還用得著在一個黃毛丫頭面前吃癟?

「大人的事,你多什麼嘴,沒規矩!」祁文昂怒上心頭,冷著聲音數落了一句。

祁欣也未曾想到他會這般沖著自己來,一時愣在當場。

岑氏見狀,連忙扶著她的肩膀將她送出門去,一邊低聲安撫:「應該是衙門的事,你父親這個侍郎,正式的任命前兩天才剛下來,他事情多,壓力也大。你別與他計較,我叫廚房重新給你備飯,你回屋吃去。」

祁欣並不是那種被父母責難一兩句就要掉豆子的嬌嬌女,雖然被罵了,心中也是難受,可想也應該不是沖著她的,她便安撫自己釋然,乖乖走了。

岑氏給許媽媽遞了眼色,叫她去給祁欣重新安排晚飯,自己帶上門進了屋裡。

雖然如果是公務上的問題,她幫襯不上,但見祁文昂坐著生悶氣,她也只能硬著頭皮盡量安撫:「是衙門有什麼疑難嗎?老爺再生氣……怎麼好遷怒孩子?」

祁文昂怒道:「衙門裡的事加起來也沒大房那個丫頭難纏,她現在真是越發放肆,無法無天了,當面就敢指著我的鼻子指桑罵槐,簡直不知所謂!」

岑氏自然也是吃了一驚:「什麼時候的事?就剛剛嗎?您今天沒跟公爹一起回來?」

祁文昂張了張嘴……

確實需要傾訴,以此來紓解一下胸中怒火,可是看見岑氏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祁欣雖然沒能幫他什麼,但也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從小到大幾乎沒給他惹過任何麻煩,相貌這東西是天生的,他總不能當面攻擊妻女的長相。

何況——

岑氏母女只是沒生成絕色而已,中上的長相,出門在外也不至於給他丟臉。

這麼一想,他立時也有些後悔方才衝動對待女兒的態度。

隨後,便強行按下脾氣,大概提了提祁長歌的事。

岑氏聽了,反而極其不是滋味兒:「那丫頭居然有這等造化……不過你不是說公爹和大哥都不願意嗎?」

一副狐狸精的長相,倒是派上用場了。

祁文昂知她的私心,瞪了一眼:「你懂什麼?她若真去了王府,就大哥那樣的……給他門路他也用不上,最後還不是近水樓台的留給咱們用的?雖說目前看寧王對太子的勝算不大,可大房那個祁歡……那丫頭嫁了高門,她不借著婆家勢力踩咱們一腳就算好了,你還指望借她的門路走?私下說一句,我倒是希望寧王上位的。」

說起祁歡,岑氏也是胸悶氣短的厲害。

最近顧瞻是一天一趟的往家裡跑,這個殷勤勁兒……

大家都是有女兒的人,誰能不妒不怒,就那麼當閑事看了?

岑氏思緒一時走偏,就悶聲不說話了。

「大哥向來膽小怕事,他不願意蹚渾水,我明白。」祁文昂心思與她不在一處,擰眉費解道:「我就是百思不解,將二丫頭給了寧王,就是死馬也當活馬醫,多給家裡留條路,父親為什麼不同意?我一提,還跟踩了他尾巴似的,把我臭罵一頓!」

「能是什麼?」岑氏隨口敷衍了一句。

這些年,她與祁文昂夫妻一體,互相扶持,事實上在祁元銘出事之前,他們的確稱得上是肝膽相照的一對兒好夫妻。

所以,祁家舊時的一些隱秘之事,楊氏或許不知道,祁文昂卻都多少有跟她聊過。

她說:「是因為咱們那位小姑姑的事,公爹投鼠忌器了吧?你不是說,當年就是因為公爹一力主張與王府聯姻,差點把這全家賠進去?」

「可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祁文昂當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為了這個。

可是依著祁正鈺的膽識與脾氣,他斷不該過了三十年,還在為了件舊事畏首畏尾。

「當年小姑姑的死,是有蹊蹺吧?」這事兒,岑氏私底下也琢磨一二十年了,也早琢磨出了一套看法。

只是夫妻倆也不會沒事就聊這個話題,她便一直沒說過。

畢竟——

她娘家也有些齷齪隱蔽之事,是祁文昂不知情的。

她瞥了祁文昂一眼,「那麼巧,她人剛沒了幾個月,信王就出事了。公爹這人有時候是心挺狠的,可那時候他也還年輕,並且那又不是旁人,是唯一與他一奶同胞的親妹妹,若真是手上沾了血……會一直放不下,也正常吧?」

祁文昂是不習慣往惡劣處揣摩自己親爹的,故而從沒這麼想過。

岑氏一提,他便如醍醐灌頂。

可思忖之後,他卻是搖頭:「好像不對。若真是父親為了家族大義,捨棄的小姑姑,以他那個脾氣,後面絕對不可能忍氣吞聲那麼些年,在祖母面前抬不頭來。」

岑氏與祁家已故的太夫人不曾相處過,她嫁過來之前老太太就過世了,只是聽說老太太最後幾年心灰意冷,常年關在佛堂禮佛,替已故的小女兒祈福。

「什麼意思?」她一時沒太明白祁文昂的意思。

祁文昂又兀自思忖良久,后就蹭的一下,拍案而起,喃喃的道:「我怎麼覺得小姑姑是死在祖母手上的可能更大?」

岑氏這就被嚇了一個激靈,也捏著帕子緊張的跟著站起來,壓著聲音斥他:「你瘋啦?虎毒不食子……」

但再轉念一想,也是驀然心驚,脊背發涼:「如果當時是公爹鬼迷心竅,想送小姑姑去王府攀附權貴,老太太先窺見了信王府的敗相,所以……所以……」

夫妻兩個越是琢磨越是不對勁,彼此都膽戰心驚。

祁正鈺是個唯我獨尊的偏執狂,卻唯獨對送家裡美貌的孫女兒們去攀龍附鳳這事兒沒興趣,這本身就不合理,除非他是切切實實在這種事上栽了大跟頭。

如果當初是他自己及時知錯回頭,以他的脾氣,一開始可能會後怕一陣,可等到過了那個坎兒,只會好大喜功,反而覺得自己頗具眼光和手段,以後變本加厲繼續試探去走這條路。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他只在這件事上畏手畏腳的忌諱!

祁文昂夫妻面面相覷,越想越是覺得自己可能是發現了家族裡潛藏了三十年的驚天秘密。

岑氏定了定神,「這事兒不是咱們能無憑無據揣測的,你再想想,當年事發前後,有什麼跡象?」

祁文昂左思右想,最後卻是一籌莫展:「那時候我才剛記事,家中出了如此大事,他們又怎會叫我知道?不過我記得,就在小姑姑沒的那晚,父親和祖母曾經大吵一架,吵得天翻地覆。不過當時小姑姑院子里的人都被趕了出來,沒人知道他們吵了些什麼,也是自那以後,祖母和父親之間就徹底生分了。」

頓了一下,他又道:「無憑無據,這事兒確實不好說,祖母最是疼愛小姑姑的,若真是父親動了小姑姑,祖母主動與他鬧,也是解釋的通的。我當時確實年紀太小,要真說起當年之事……大哥可能知道的會比我多點。」

但是以祁文景那個得過且過的為人處世態度,他就算知道點什麼內情,也絕不可能說出來觸霉頭。

總之,三十年前的那樁舊事,這一晚著實在祁家內院引發了不小的風波。

祁文昂夫妻閑聊半晌,也是約定——

事不關己,以後莫提,就收拾歇了。

祁歡這邊,等到回了春雨齋,臨睡前她也是囑咐了星羅一遍:「今日我與父親說過的話,你就當沒聽見,不準外傳,也不要多想。」

起初那事兒被祁歡提起,星羅的確震撼不小。

但畢竟是一件事不關己的陳年舊事了,隨後又忙碌了這一兩個時辰,小丫頭心緒已經平復,自是謹慎的點頭應下:「奴婢省得的。」

瞧瞧看了祁歡一眼,又道:「倒是小姐,您也別再多想了。知道老侯爺是什麼樣的人,咱們注意規避著就是。」

三十年前的舊事,她不關心,可如果祁正鈺當真是個連親妹妹都殺的人……

星羅現在再看祁歡,都替她捏把冷汗。

「我知道了。」祁歡笑起來,摸摸她的發頂,「我睡了,你也早點歇著去吧。」

這一夜,祁歡以為自己可能要失眠。

可事實上,大概真的因為那事情過去的太久遠,又與她沒有直接關係,她反而沒怎麼多想,很好的睡了一覺。

次日起床,還頗是覺得神清氣爽了許多。

自己洗臉時先試了試額頭溫度,趕緊叫雲兮:「你試試,我這……是不是大好了?」

雲兮認真替她試了試,又喊來星羅一起。

兩人都試了一遍,又去廂房請的胡大夫。

胡大夫診治過後,果然也是舒一口氣:「可算是好利索了,這斷斷續續燒了七八天了。」

但是為了鞏固病情,她還是又給祁歡調了個方子,囑咐她再堅持吃個三五日,然後照常帶著喬樾去安雪堂用早飯時,母女倆就當面向楊氏辭行了。

楊氏耽誤她這些天,很是過意不去。

但是她與胡大夫相處不錯,這時候給人算診金,未免顯得生分和不近人情了,畢竟人家若就是為了賺診金和銀子……

誰願意受這個約束和勞累,住在她府上,成天兩頭跑?

雲兮去看她姑母回來,順便報告了小道消息:「小姐不用過意不去,夫人想得可周到了,居然提前就裁了料子,叫人給樾姐兒做了兩套衣裳,又給拿了好些零嘴兒,因著那衣裳是照著樾姐兒的尺寸裁的,胡大夫也不便推拒,她們已經回去了。」

祁歡笑道:「母親做事,向來都是細心周到的。」

和不同的人結交,要用不同的方法,在這一點上,楊氏的確是經驗豐富。

胡家母女,都是重情分的人,貪圖的不是金銀富貴。

祁歡因為病剛好,安雪堂那邊的飯桌上有孩子,謹慎起見,她這日的早飯就仍是沒去安雪堂吃。

本來還百無聊賴的等著顧瞻來,結果顧瞻沒到,雲娘子卻來請她:「大小姐,武成侯府的人來了,夫人請您過去。」

秦家的人為全禮數,是該登門當面謝她一次的。

祁歡也沒多想:「是誰來了?秦太夫人嗎?」

秦穎傷了骨頭,不養上兩三個月,不可能好利索。

雲娘子道:「秦小侯爺陪著,秦太夫人、秦家二公子,還有秦家姑娘一起來的。」

祁歡:……

這陣仗,就屬實是有點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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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令: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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