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陸懷海也平靜地看了謝苗兒一眼。
見狀,謝苗兒一哂。
果然是經歷的荒唐事情太多,讓她更異想天開了。方才她竟有一瞬在想,張端之死,會不會是陸懷海替她出氣報仇。
怎麼可能呢?他們才認識月余。
她搖了搖腦袋,把不切實際的想法丟開來,同文英恨恨地道:「那種壞坯,指不定就是在哪得罪了人,被盯上了。」
文英本來不想把坊中的傳聞告訴這個鄰家小妹,因為在她的印象里,謝苗兒還是個跟在她屁股後面叫二姐的小丫頭,可她又一想,謝苗兒如今也算嫁人了,便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拉著她的小臂說:「我聽人說了,那姓張的是死於馬上風。」
謝苗兒不懂就問:「什麼是馬上風?」
她語氣天真,用正常說話的聲音把「馬上風」三個字堂而皇之地宣之於口。
文英登時就去捂她的嘴,左右張望了一圈,見沒有人看她們才舒了口氣。
後面杵著的陸懷海也險些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小聲些!」文英忙道。
謝苗兒沒明白自己說了什麼東西,掙開她的手,茫然問道:「是騎馬摔死了嗎?」
陸懷海輕咳一聲,替她們轉移了馬上風的尷尬話題,出聲提醒道:」時辰不早了。」
謝苗兒想起自己此來的目的,是要去看謝家布坊,便同文英道:「二姐姐,你還有旁的事情嗎?」
「我是沒有什麼事情,不過前兩天你的繼母從鄉下複信,既然遇見了你,我就不用再上陸府捎信,直接說與你聽吧。」
「她說什麼?」
「沒別的,就是想讓你把他們從鄉下接回來。」文英說。
在謝苗兒回話之前,陸懷海忽然向前兩步,強硬地替她作答:「先不必了,過段時間再議。」
文英本就害怕官宦子弟,眼下更是畏懼他的氣勢,聞言沒敢多說,只訥訥道:「好,那我同他們說去。苗兒,你們忙去吧。你……要好好的。」
兩人同她別過後,謝苗兒問陸懷海:「為什麼呢?」
她不覺得陸懷海會害她,介意她的家人回城,定是有旁的原因。
她是刨根問底的性子,是以陸懷海道:「張端死了,他家中蠻橫,定會不依不饒,你家同他有過節,避避風頭為好。」
張端的死出乎陸懷海的意料,按他原本的打算,一次就摁死一是便宜了他,二來也過於惹人注意引火燒身,可眼下他既然死了,也只能如此應對。
而且她家人暫緩回城,也正好合了老夫人所言,讓她先不要和家中碰面。
聽了陸懷海的解釋,謝苗兒覺得很有道理,點了點頭,誠懇道:「我方才沒想太多,小少爺,還是你想得周全。」
被誇了,陸懷海面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而謝苗兒仿若不經意般,順便問了一句:「布坊的契書,是從何處得來的呀?」
陸懷海沒看她,他正在同車馬行的小二租馬車,隨口一答:「買來的。張端好賭,賭輸了轉手。」
這樣啊……謝苗兒沒再說話,靜悄悄地跟在他身後。
小二殷勤套馬,謝苗兒才發覺陸懷海沒有叫車夫,而是自己充當了車夫的角色。
她遲疑了一會兒,坐進了車廂。車簾沒有放下,她能看見陸懷海坐在車架上。
他手裡牽著韁繩,隨意支著條腿。
——陸懷海不愛坐馬車,覺得憋氣,若非帶著謝苗兒,其實他更愛騎馬。這還是他頭回給人趕車,陸懷海輕笑。
沿途景象從他的身側飛快地穿梭而過,恍然間,他的背影在謝苗兒眼中徹底融入了這個朝代,一路向前。
她捏了捏拳頭。
——
西城裡巷子多,就像枝幹的分叉,謝家的布坊就坐落於一處小巷中。
這裡紡布、制染料的作坊很多,謝家布坊在這裡算是比較大的了。
布坊的管事姓程,叫程遠道,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從前的時候謝爹主要管著賬目和來往材料、布匹的銷路,作坊里的瑣事都是由程遠道來管。
忽見謝苗兒和一個年輕男子來到這裡,程遠道一愣,隨即迎了上來。
他同謝苗兒打了個招呼,閃著精光的眼睛微眯,掃了陸懷海一眼,道:「陸小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