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賢婿請留步
此話一出,眾人面色大震!
轉頭一看,說話的竟是戶部尚書趙勉。
劉三吾一見是自己的女婿開口,不禁氣的大怒,痛心疾首地道:「你這混賬,亂說個什麼?」
「還想租詩,是想把老夫的臉面丟盡嗎?」
被岳丈劈頭蓋臉地一番訓斥,趙勉臉色漲紅,帶了幾分羞臊。
說實話,他也不想開口說這話的,可沒辦法,這首詩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名留青史!
傳於萬萬年!
擱誰誰不心動啊?
反正臉都丟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臉大義凜然地道:「岳丈,咱讀書人的事,能叫租嗎?」
「小婿這是怕這詩落在徐增壽的手裡,定會明珠蒙塵,這才用銀子將詩請來,供奉在咱家的書房之中,讓子孫嚴加看管,免得再落賊人之手!」
劉三吾聽了這話,頓時愣住了。
他默默捋著須,沉吟了幾下,這才緩緩說道:「賢婿啊,你說的有幾分道理,這詩,是不該放在這廝的手上,否則便是暴殄天物。」
「咱家乃是書香門第,詩書傳家,就勉為其難的幫他代為看管吧。」
趙勉得了岳丈的支持,不禁心下一喜,忙是高聲道:「小公爺,一千兩租詩,你意下如何?」
一旁的潁國公傅友德等一眾武將,見這翁婿二人一唱一和,震驚地嘴巴張大,可吞下一個雞蛋。
卧槽……
這幫文官竟真的要租詩?
文人的風骨呢?
氣節呢?!
而徐增壽聽了之後,心中則是幾乎要樂開了花。
可算上套了!
咱妹子絕了!
可一聽趙勉只出一千兩銀子,他頓時沒了興趣,搖頭晃腦地道:「一千兩,這不是在羞辱咱,是在羞辱這首絕世好詩啊!」
「想租詩,起碼也要掏三萬兩銀子!」
三萬兩……
眾人的臉色,一下黑如鍋底。
這徐家的老四,心也太黑了!
一時間,很多本想爭搶詩文的人,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就在這時,又是一個文官抬起了手,開口道:「小公爺,在下願掏三萬三千兩!」
傅友德傻眼了!
他認得對方,乃是翰林院的修撰,堂堂清流之中的清流,竟也要摻和一腳?
「劉修撰,你這租詩……也不怕旁人罵你有辱斯文?」
劉修撰渾然不覺丟臉,義正言辭地正色道:「斯文?有辱什麼斯文?」
「潁國公莫要說笑,下官這是為了我大明文壇之瑰寶,順利流傳於後世,出一份力所能及之力!」
「劉修撰說的對啊!」
「我等豈能坐看絕世好詩落於賊手,便是灑盡滿腔的熱血,也定要將其解救出來!」
傅友德一眾武將嘴角瘋狂抽搐。
他娘的!
怪不得在朝堂上鬥不過這幫文官,這嘴也太犀利了!
一個丟盡臉面的臟事,愣是讓這幫臭讀書的說成了一樁光宗耀祖的美談!
咱算是服了!
可此時的劉三吾等人滿面振奮,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反而一個個激動極了。
讀書人最看重的是什麼?
名聲!
為國盡忠,為生民立命,為天下謀太平,他們已經做到了。
可這生前身後之名,全然沒個著落。
如今,徐增壽這一首不知從何而來的詩文,一字字一句句,完全就是一個清白臣子最為真實的寫照。
他們若是將其佔為己有,啊呸,是租下來代為看管,署上了自己的姓名,將來後世之人翻開史書,該如何想?
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將會成為無數讀書人畢其一生,也要為之追趕的標杆!
為人臣子的巔峰啊!
掏幾萬兩銀子租下來,傳於萬萬年,很貴嗎?
不貴啊!
丟人嗎?
不丟人啊!
眾人如瘋了一般,激動地站起了身,紛紛對徐增壽大叫道:「小公爺,在下願出三萬五千兩!」
「本官出四萬兩!」
「天殺的,你們的祖產都這麼豐的嗎,咱出四萬五千兩!」
徐增壽臉都快笑出褶子了,哈哈大笑道:「慢慢來,一個一個來,沒出價的趕緊出啊!」
「說晚了,詩就要被人搶走了!」
傅友德等一眾武將,對這一幕已覺得麻木了。
哎!
一幫文官,竟跟市井小販一般叫賣詩文……
這說出去誰敢信吶?
「四萬六千兩!」
這時,趙勉興沖沖地又叫了一次價,不免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吏部尚書詹徽,問道:「詹兄,你為何不發一言?難道對這詩不感興趣?」
詹徽淡然地捋著須,笑呵呵地道:「不了,老夫囊中羞澀,家中沒那麼多祖產揮霍。」
「這詩,你們爭吧。」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卻失笑不已。
他已經看出,徐增壽這詩是從何而來的了。
這廝往日大字不識幾個,偏偏見了朱壽一面之後,竟拿出此等好詩,用屁股想都知道詩是誰的了。
朱壽有大才啊!
既會作詩,又會斷案,還心憂萬民,真是迷一般的少年英才。
看來,老夫回頭得去他府上,好生拜訪一下。
轉念之間,詹徽的目光,又看向了如老僧入定一般的劉三吾,眼神充滿了疑惑。
自己不叫價,乃是事出有因,可劉大學士怎麼回事?
就算他有女婿趙勉奪詩,卻只有一人可以署名,面對如此好詩,他竟也不心動?
可容不得詹徽多想,如山呼海嘯一般的叫價之聲,已將他的思緒淹沒,氣氛也推向了高潮。
「四萬七千兩!」
「四萬八千兩!」
對於這首詩,趙勉勢在必得,他一下坐不住了,狠狠地一咬牙,叫道:「五萬兩!」
五萬兩……
眾人瞬間噤聲!
剛才還叫價的幾個文官,臉色直接綠了。
徐增壽忙是叫道:「五萬兩?沒更高的了嗎?」
「不租了,不租了,老夫沒這麼多銀子了。」
「這詩,就讓給趙尚書了吧。」
「哎……」
徐增壽心裡不禁鄙夷,這幫人真窮吶……
算了,五萬兩,咱也算回本了。
他登時大笑出聲,道:「既然如此,那這詩,可就歸趙尚書所有了!」
說罷,便很爽快地把詩文拍在了趙勉的面前。
簽了字據之後,趙勉如奉至寶一般拿著詩,手都激動地哆嗦了。
五萬兩銀子,已是到了他家產的極限了!
本以為要跟這絕世好詩失之交臂,沒想到,竟被自己得到了呀!
徐輝祖顯得也很激動,老四竟撈了足足五萬兩銀子……
這可是正經銀子,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會怪罪下來,說他徐家貪贓枉法!
老四齣息了啊!
看來,棍棒底下出賢弟,往後要多揍一揍他!
……
一場酒宴,在雙方皆大歡喜之中,徹底落了幕。
眾人邁步出了魏國公府,甩給趙勉一個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紛紛告辭離去。
趙勉看著同僚們憤憤離去,大笑出聲,整個人得意張狂極了。
可正當他喜滋滋地要登上馬車回府之時,身後忽然傳來岳丈劉三吾的一聲叫喊。
「賢婿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