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日斜驚起相思夢
殿春說皇帝從昭華宮出來后直接去了咸碧宮,卻不在咸碧宮歇下,只是用了早膳然後去修德殿處理政事,再想一下他們兩人多年來的感情。
想必,皇帝去咸碧宮只是為了安撫楚妃吧,不論多大度的女人,看到原本幾乎只屬於自己的夫君,突然在別的女人那裡過了夜,心裡多少總會有點不舒服。
少年皇帝的性情溫和雅緻,對楚妃向來敬愛交織。
自然不願意楚妃心裡不痛快,於是一從昭華宮出來就去撫慰楚妃,告訴楚妃他在昭華宮過夜的真實情景。
這樣一來,楚妃沒有理由不知道,她並沒有被皇帝寵幸過。
可是,她卻親自送來如此幾樣寓意曖昧深遠的吃食,還遵遵叮囑她的宮人要備好熱水小心伺候。
楚妃這般舉動,毫無疑問的再一次向眾人大肆宣告,昭華宮姬昭容昨夜被陛下寵幸,深得聖恩。
為何?
殿春輕輕道:「主子,楚妃娘娘如此這般。是不是想把陛下在昭華宮過夜的事鬧大,好叫更多人知道。也好叫咱們家的人都以為主子被陛下寵幸過了?」
殿春說的話,正是她所想的。
除了這個理由之外,她再也想不到有其他理由。
「弗然哥哥什麼時候回京的?」沉吟片刻,她問道。
「弗然公子昨日日落時分自南門入京,在姬家門前停留不過片刻后直接入宮赴宴。」
姬家在帝都中心偏北處,南門是距離姬家最遠的一個城門,姬弗然先是從南門入京,過家門而不入,直奔皇宮而來。
皇宮位於帝都最中心處,與姬家不遠,然而皇宮內曲折婉轉,從宮門到昭陽殿的距離亦是不近。
姬弗然出現在開宴后不久,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小太監。
那時候的天際,尚有最後一抹不曾完全落下的夕色。
日落時分,姬弗然入京,那正是她與爾容在未央湖上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鬢角新簪上了藍紫色的鳶尾花,與優雅秀美的玄衣少年在綿長的玉橋上執手并行。
宮城外,神情淡漠如山水寫意的雪衣男子,用與他淡漠神情極不相稱的速度朝皇宮行來,來不及卸下千里之外便感染上的滿身風塵露華,一路疾行。
拳頭下意識的握緊,長長的指甲扣在掌心,尖銳的刺痛感。
「現在呢?」
「弗然公子今早卯時一刻進了老爺書房,一個時辰后出來,獨自出門,去向未明。」
耳尖的聽到漏洞,姬指月問:「為什麼是卯時一刻?那時候二叔應該正在花園中鍛煉。」
「昨夜宴后,弗然公子在宮外的未央河上吹了一宿的蕭。直到將近卯時才離去歸家。」
蕭!
昨夜的蕭聲,若有似無,哀婉惻然的蕭聲,於靜默的夜色中婉轉而來。
今日夢中的蕭聲,悲切綿長,不知是夢是真,勾引的她沉沉睡著醒不過來。
居然是他。
在那露華濃重,風月凄清的未央河上獨自吹了一宿的蕭。
她能想象出來他那時候的樣子,深沉的夜色里,雪色衣杉高潔飄逸,他眼瞼低垂,淡漠的注視著長蕭,修長的十指翩然在蕭上。
他的神情應該是如煙霧一般的淺淡,卻盈著淺淺的傷感,連綿不斷的吹奏清冷綿長的曲調。
可是,她居然沒有聽出來,是因為分別的太久還是因為景況的改變?
強行壓下心裡洶湧澎湃的情緒波動,她的神色還是變的莫名感傷追懷,微微顫抖的聲音壓抑而傷感,卻又帶著奇特的驚喜,道:「他……可好?」
殿春在心裡悄悄嘆息,還是回答道:「殿春不知。宴后,除了老爺,公子不曾與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默默點點頭,姬指月神色黯然不語。
半夏低聲叫道:「小姐……」
「我沒事。」
姬指月勉強微微一笑,道:「宜然哥哥呢?」
「宜然公子又被老爺關進院子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黑,遠遠的天邊卻還有微弱的火紅色的光芒。
正是昨日姬弗然出現在宴上的時間。
「你們說,陛下知道我與弗然哥哥以前的事嗎?」
少女低沉的聲音,微微帶著沙啞,平緩的滑過昭華宮大殿沉默的空氣,夾著迷惑,擔憂,追憶,靜靜的回蕩。
沒有人回答,就連最莽撞的半夏也閉了嘴。
該如何回答呢,這般敏感的疑問,或許,她也並不希望有人回答,只是純粹的道一下心中迷茫而已。
安靜的大殿里無人說話,殿外卻有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傳來,小宮女在大門外細聲細語的稟報:「娘娘,陛下半個時辰後到。」
驚起,殿內的五個人面面相覷。
年少優雅的皇帝,所有問題所有思緒的最終源頭,又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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