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何貴賤
「娘……咳咳!」被洛墨瞪了一眼的青提飛快反應過來,連改口道,「月兒,我們去哪兒啊?」
這是洛墨的要求,本是讓青提稱自己為妹妹,無奈青提怎麼說也不肯,只得退而求其次。
「先找個附近的茶館打探一下。」
就在二人即將踏入茶館時,一聲尖利的呼喊從茶館內傳了過來:「哎哎哎!說你呢,就你們倆!給我站住!」
也不知是誰招惹了這等潑辣的女人,洛墨心裡想到,隨即那個尖嗓子的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說叫你站住你聽不見是不是?」或許是跋扈慣了,見一有人不尊自己的意願就氣不打一處來,揚起手就要向洛墨臉上打去。
怒火一上來,洛墨抬起左手以手臂擋住了那女人向前的趨勢,同時在將手腕一翻轉,趁其沒反應過來快速用手背扇了那女人一個結結實實的巴掌。
「你這賤民,竟敢打我?」那女人嗓門越發尖利,竟有衝上來與洛墨一決高下的架勢。
看來還是個有身份的,洛墨將其上下打量一番,衣服面料倒是不錯,鞋子緞面鑲上玉石,倒是一副顯貴人家夫人的打扮,就是那尖嗓子和待人態度給其形象大打折扣。
「你這話怕是不妥,在我大昌境內居住的均為子民,何來賤民一說?」洛墨攔住了要過去報出身份的青提,又道,「且本朝皇帝登基時便有言,人無高低貴賤之分,孰敢聲稱自貴他賤的當送官府處置,呵,你該當如何?」
「你這丫頭倒是個牙尖嘴利的,」這時尖嗓子女人才正眼瞧了洛墨幾眼,「方才我說話多有不妥還請姑娘見諒……只不過進了我這茶館卻是要收銀子的,姑娘不但不給銀子還往裡闖,卻不知是個什麼道理?再者你們二人長得這麼黑,恐怕污了我館中其他的客人的眼,該當一人給我十兩作賠!」
旁邊陸續圍了些看熱鬧的,經過他們的三言兩語,洛墨大概推測出了一些東西,原來這女人是阮府的當家主母,換句話說,她是阮紅袖的親娘、右丞相的妻子,今日恰巧趕上她來手下店鋪視察生意,每當她見鋪子盈利不合她意時便會向來客以各種理由多要錢,令京城中人敢怒不敢言。
「本姑娘在這京城待了數十年,竟然從未聽過有店家依自我喜好亂收客人錢的,客人沒聽到便罷了,竟要上手直接扇巴掌?堂堂右丞府上的一家主母竟是如此模樣,夫人這般作為就不怕給右丞在朝堂上抹黑么?」
「你……你……!」
那女人哆哆嗦嗦地指著洛墨,看樣子是被氣得不輕,就在她要採取下一步動作時來了個小廝模樣的人傳話,她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便離開了。
「惡婆娘」走了,那麼多收的銀子就不了了之,洛墨帶著青提進了茶館。
茶館內的客人都在用一種驚悚的眼光看著洛墨二人,大概因為全大昌也從未出現過這麼黑丑黑丑的女人,又或者是方才洛墨的表現著實嚇到了他們,總之這一趟出行沒什麼意思,唯一有些高興的便是一些人在議論皇后賢德了。
回程之前去了趟右丞府附近,卻在其後門發現之前那尖嗓子的女人,也就是阮夫人同一衣著華麗的漂亮男人挽著手出來了,洛墨不禁想到,大臣們這時候應該還都在宮裡上朝吧?也沒聽說過阮府有個兒子,那麼這人會是誰呢?
好巧不巧,對面兩人同時看到了洛墨,於是漂亮男人一把將阮夫人的手甩開,頭也不回地匆匆逃離了,而阮夫人則上前一步走到洛墨跟前,道:「又是你這死丫頭!」
「緣分阿,」洛墨盯著那女人的瞳孔,從中察覺到一點隱隱約約的慌亂,「恰好我也想這麼說,又是你這老女人。」
「死丫頭嘴硬!」
那女人再次揚起手要掌洛墨的嘴,被洛墨以同樣的方式反擊了回去,並在其左頰上留下了紅手印。
「皮膚這麼松,打起來都沒意思,呵呵。」洛墨突然展顏一笑,將那女人給起了個倒仰,不住地大口喘氣,擼起袖子就要動手,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卻在這時有一對主僕經過,那女人勉強平息了自己的怒火作出一副端莊的模樣,引來洛墨的又一陣冷笑。見時候差不多了,也得到了一些信息,洛墨便趁著老女人裝模作樣時拉著青提走遠了。
礙於臉面,洛墨篤定了她不敢追,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仍是繞了遠路,又多走了幾圈才真正往回趕。
進宮后也是特別走的小路,卻在路的盡頭見到了一個人,一襲黑衣……鍾離卿?
倘若是鍾離卿,他為何著的不是龍袍,但倘若不是鍾離卿,後宮中不該有其他男子出現,且那身形分明與鍾離卿一般無二。再轉頭問青提,青提卻說沒看到有什麼人,莫非真是自己看錯了?洛墨心裡嘀咕道。
回鳳儀宮后叫青提一併去御膳房幫著荔枝盯人,以防有心思不軌之人往飯菜酒水裡下藥,同時也讓她們記下來都有哪些宮的宮女來過,自己心裡頭好歹有個數。
先上場的是阮紅旖,在台上現畫了一幅富貴江山圖,得到太后的連連稱讚,得一對鑲金翡翠鐲。然後是李珂,手書國泰民安四個大字,得了御前使用的紫毫兩支,並上好的文房四寶一套。
最後是柳雲瑛,著一襲青色紗裙出場,在琵琶聲中緩緩轉過了身,由於從未在這麼大的場面下跳過舞,她的臉上泛著紅,更襯托肌膚雪白。其舞纏綿柔婉,其容美麗動人,頗像個江南水鄉的小家碧玉。
而鍾離卿,全程話很少罷了,除了盯著手中的酒杯就是吃點飯菜,不過自柳雲瑛上來后眼睛便始終沒有離開過她,也恰恰依了洛墨那日在鳳儀宮說的話。
柳雲瑛的舞蹈接近結束時,鍾離卿突地站起來,鼓掌道:「翩若游龍,宛若驚鴻,婉姬此舞美甚!好!好!」
坐在下方首個的仁妃突然接了話:「皇上今個莫不是喝醉了,那正在跳舞的應是柳姬才是。」
在仁妃正對面的秀妃開口道:「仁妃這就有些沒眼力見了,新賜個字,不就成婉姬了么?你說是吧,阮妃。」
被人戳了痛處的阮紅袖扯了扯嘴角,輕哼一聲沒作理會。
「荔枝,等回去將庫里那雙舞鞋給婉姬送過去。」
見皇上與太后已在剛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這新晉的婉姬又得了洛墨賞,底下的妃嬪們不好再多舌,低下頭吃著自己身前桌案上的飯食。
當晚。
皇上召幸婉姬。
這消息一出,後宮眾人除洛墨外均是急紅了眼,原因無它,只因自本朝皇帝登基以來從來召幸過任意一名妃嬪,本應在與皇后大婚那晚行床笫之事的被阮紅袖一攪和以後也沒補回來,且皇上勤於政事還不曾在後宮過夜——這代表了什麼?!
無家室作底的柳雲瑛一躍成為了皇上的心頭寶,當然還有,皇上開始踏足後宮了……有一次還怕沒有第二次么?於是妃嬪們紛紛下起了功夫,焚香沐浴、對鏡梳妝、著裝打扮云云。
而鳳儀宮的大門也被敲響了。
「娘娘,是我。」來的人是李珂。
被荔枝引進后,李珂開口便道:「娘娘,皇上召幸柳雲瑛了!」
洛墨點點頭,一臉不解道:「這事我已知道了。」
「那……那您就不著急么?萬一,萬一柳雲瑛或者其他妃嬪在您之前誕下皇子可要如何是好?」李珂有些急切道。
「我都不急,你急什麼,」見李珂是在真的為自己著想,洛墨話頭一轉,接著道,「真能誕下皇子是她們的福分,再說了,你以為阮紅袖和秀妃她們會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么?」
「回去后我會觀察阮氏姊妹的動作。」
確是個聰明人。
後來的幾日,皇上接連召幸了幾位妃嬪,明日終於要輪到李珂了。
坐在洛墨和李珂跟前的是新入太醫院不久的年輕太醫李顯,與前世的洛墨只有幾面之緣,是個醫術高明但十分貪財的人,並且惜命得很。
「李嬪娘娘並無大礙。」號脈后,李顯經過短暫的遲疑仍是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太醫此言差矣,」手裡把玩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見李顯那目光自打自己拿出來后就始終沒離開過,心道這人最愛的果然還是玉石,「李嬪幼時身子便虛,乏氣血,內里需補。接下來該說什麼,太醫想必很清楚了吧?」
「您的意思是……」李顯忙將目光投向洛墨,手指抓著衣服微微顫抖,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
「正是,」洛墨點了點頭,淺淺一笑,道,「倘若太醫做到了,不止是我手中這塊玉佩,還有百兩銀子相贈。但如太醫沒做到,或是將此事告知第二人等,我們二人自是受不了多大影響,而太醫家中天命之年的老母便難說了。」
「娘娘,我李顯自小被母親獨自拉扯大,親恩重於一切,又歷經重重波折才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還請娘娘放我一馬。」
「太醫不必過於嚴肅,本宮只是找人打聽了太醫的家世罷了,純屬好奇並沒有其他意思。況且,替我做事,你家的屋檐不會再漏雨了。」
「我家屋檐……」李顯先是一臉迷茫,心道自家還沒有破到那個程度,隨即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跪地激動拜道,「李顯願為娘娘馬首是瞻!」。